新来的人没有大声喧哗,他们学着之前那名年轻散修的模样,在原有的空地上各自铺上了一张发霉的兽皮。
彼此之间,默契地保持着一臂左右的距离,既不显得过分生疏,也绝对谈不上亲近。
整座高地营地里,每天都在重复着这样的场景。
叶楠自始至终都没有出面去干预过任何一个位置的分配,也没有指定任何一名荒域的将领去负责哪一块区域的日常维护与清扫。
在营地最中央的位置,设立着一座由大块花岗岩简单堆砌而成的石台。
石台上面没有任何防雨的顶棚,就这么光秃秃地露在外面。
石台表面,摆放着大批由荒域旧部清点出来的辟谷丹、止血草药以及少许低阶的空白符纸。
“这位兄台,这石台上的东西,当真可以随便拿?”
一名刚刚抵达营地的年轻真仙站在石台旁,看着上面无人看管的丹药,有些不敢置信地问向旁边正在挑拣草药的一名老修士。
老修士连头都懒得抬,顺手抓起两株干瘪的止血草塞进怀里:
“规矩就写在旁边的石碑上,东西自取,别占地盘。你若需要,拿去便是,没人会管你。”
年轻真仙顺着老修士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石台的一角立着一块一尺来高的断石,上面用兵刃粗糙地刻着八个大字——“东西自取,别占地盘”。
字迹入石极深,带着一股令人无法直视的锐利剑意。
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伸出微颤的手,从石台上拿了一个装有三枚辟谷丹的瓷瓶,随后便快步退了回去。
营地内的所有资源,不管是后方山谷里仅存的一条灵石矿脉,还是南面悬崖下的一口干净水源,亦或是附近荒山上零星生长的药材,来此避难的修士都自觉地按照各自原有的路线进行采集。
大家在乾坤袋里塞满了所需的物资后,便各自返回自己的木棚,互不占用,也互不干涉。
叶楠偶尔会在午后或者傍晚时分,独自一人在营地的边缘地带缓慢地走上一圈。
他走过那些刚刚搭建好的棚架,走过那些由散修们自发垒砌起来的矮石墙。
他的脚步极轻,一袭灰色布袍在风沙中微微摆动,一路上从未在任何一个木棚前停留,也从未开口对任何一名散修说过鼓励或者训诫的话。
他仿佛只是在做着一次例行的散步,只是为了确认那排用藤条缠绕的界线,依然完好无损地立在最外围的黄土深处,没有被外来的力量推挤变形。
而那些陆续加入营地的人,在经历过最初的忐忑与不安后,也逐渐习惯了这位神出鬼没的太上盟主的存在。
当叶楠的身影从他们的棚架前经过时,正在修整兵刃的散修不会停下手中的动作,正在看管家族晚辈的老族长也只是远远地躬了躬身,没有任何人会不识趣地在这个时候主动跑上前去套近乎。
大家都待在自己选定的那块狭窄区域里,打坐的打坐,疗伤的疗伤,用磨刀石打磨飞剑的打磨飞剑。
这处没有任何规章条例约束的营地,却在一种奇妙的默契中,运转得比中州任何一座坊市还要井然有序。
与西荒高地营地的喧嚣相比,另一边的万里战线,此时却陷入了一种极为死寂的收缩状态。
异域那条庞大无比的灰白色推进线,在彻底改变了行军方向之后,一路上以一种稳定而无法阻挡的姿态,朝着中州西侧边境的核心区域不断延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