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山风从他背后铺天盖地地吹拂过来,力道极大,将他身上那件有些旧了的灰色布袍衣摆以及两只宽大的袖口,吹得同时朝着前方同一个倾斜的角度剧烈抖动着。
帝尊按着战刀,在坡下默默地站了约莫两炷香的工夫。
直到看见叶楠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准备转身,他这才迈开大步,顺着长满干枯杂草的坡面走了上来,最终在叶楠身后两步远的方位停下。
“盟主,探子回禀,外面的雾气好像跟前几天不太一样了。”
帝尊侧过头,将视线投向地平线的尽头,声音里带着一抹掩饰不住的沉重:
“雾气的浓度虽然在变淡,但它们覆盖的虚空范围……比之前足足大了一圈。那绝对不是在大面积退兵,是在换位置。”
叶楠开始沿着干裂的坡面一步一步往下走,脚下踩着的细碎石块在硬邦邦的鞋底挤压下,发出一阵刺耳的细碎沙沙声。
“换到哪里?”
叶楠没有回头,只是平淡地问了一句。
帝尊紧跟其后,粗壮的右臂自然地垂在刀柄旁:
“西边更远的地方。看这行军弧线,最迟到明天夜里,它们的主力前锋便会彻底靠近那几座超级势力的最后边界附近。通天谷的最外层屏障,如今只剩下一层空壳了。”
叶楠听完,并未立刻接话。
他只是一步一个脚印地沿着坡面继续往下走着,仿佛长生仙族和天阙道统的生死,在他眼里不过是这原野上的一场寻常风沙。
直到他的靴底真正踩到了坡底平整的泥土时,他的脚步方才微微停顿了一下。
叶楠缓缓转过身,隔着重重人海与漫天风沙,最后回过头看了一眼极远处那道翻滚着的灰白色雾气边缘线。
随后,他将双手收入袖中,神色平静地转身朝着营地核心的青石方向走去,一路上再也没有说出半个字。
当夜,高地营地内的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由于夜里的风沙实在太大,不少留在营地里的修士自发去东侧的物资棚里领了大批粗糙的干草帘子,在自家新搭起的布棚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多添了几道防风用的厚重草帘。
夜深了,几簇微弱的篝火依旧在木桩缝隙间顽强地燃烧着。
粗糙的草帘缝隙里,漏出的一缕缕暗淡的法术火光,在凛冽的北风中来回剧烈地晃动着,将地面上投影出来的那些修士影子拉得极长极长。
随后,影子又在风力减弱的瞬间,很快恢复成正常的长短,可还没等坐着的人换个姿势,便又一次被狂风无情地扯长,周而复始,永无停歇。
那一夜,围坐在火堆旁的数十万散修与流民,没有任何一个人在嘴里提到前几天夜里在东侧出现过的那道浅影。
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去不识趣地询问守卫,界桩东侧那一层虚无缥缈的黑暗中,究竟有没有什么未知的恐怖东西在暗中移动。
营地里的每一个人,依旧在按照这三十多天来早已养成的铁律,照常巡夜、照常轮换、照常在力竭后倚靠着破旧的棚架沉沉睡去。
唯有通红的火光映照在粗糙的棚布表面,随着夜色渐深,再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将这一片由守陵人亲手圈出来的唯一净土,再次拖入了无边的夜幕深处。
而在数万里之外的通天谷大营中,拓跋鸿正捏碎了手中的第七枚至尊玉简,看着外面开始蔓延过来的灰白迷雾,嘴角有些发苦。
这天地的第一局棋,荒域按兵不动,但他们这些所谓的超级势力,却已经退无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