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楠确认周围无事之后,重新回到了门槛处坐下。
这一次,他任由木门大开着,没有再去将其合拢。
这一天的天亮过程,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更为缓慢。
高空中的云层压得极低且厚重,像是一块巨大的铅块横亘在头顶,导致初升的太阳光线无法穿透出来。
直到接近辰时,方才有一层薄薄的灰白色光晕,自东侧云层的最下方渗透了出来。
这缕微弱的光线贴着粗糙的沙质地面铺展开来,像是一张被雨水浸透过的旧黄纸,晾在冰冷的石面上,没有带起半分暖意。
临近巳时,王鹏再次从南侧的高地营地那边赶了过来。
他双手之中捧着一块刚刚用刻刀新刻出来的符文石。
石料的表面隐隐泛着一层温润的青光,石面上面雕刻的聚灵纹路比前天那块要繁复许多,所有线条之间的间距排列得极其均匀。
王鹏快步走到塔基的东侧,将这块新符石摆放在了叶楠前天用枯枝画过弧线的核心位置上。
他从旁边捡了几块沉重的黑色碎矿石,压住符文石的四周边缘。
做完布置后,他半蹲在地上,眼神确认了约莫十息的时间,确定里面的残存阵法没有出现任何排斥的反应,这才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到坐在门槛上的叶楠面前,躬身行礼道:“盟主,属下正午过来的时候,南边营地那边又陆续来了好几批逃难的人马。这些人的成分混杂得很,有些是从西边被魔物冲散了的宗门小散修,也有几队是从更远的中州边缘,一路绕了十几万里的山路摸到咱们这儿来的。”
叶楠微微抬起眼帘,看着王鹏那双沾满了黄土的靴子,声音平缓:“他们带了多少物资和法宝过来?”
王鹏听到询问,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涩笑容,连连摇头:“盟主,您是不知晓,这些人能活着走到荒域,就已经算是烧了高香了。他们带的东西少得可怜,每人随身携带的干粮也就勉强够吃个三五天的量。至于手里的兵刃,更是没有一件是齐全的,有几个受了伤的内门弟子,手里拎着的飞剑连剑鞘都不知道丢在哪里了,此时只能用几条粗糙的旧布条裹着刃口,免得伤了自己人。”
叶楠听到这里,视线转向了远处正在延伸的棚架,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只要他们愿意守咱们荒域的规矩,便让他们先在南边住下,莫要赶人。大泽的雾气既然停了,这方圆百里之内,能多聚一个人,太上盟便多一分反攻的因果。”
“属下明白,我这就去让兄弟们把刚卸下来的木料分下去,尽量在天黑前帮他们把棚子搭起来。”
王鹏抱了抱拳,行了个礼之后便急匆匆地转头朝着后方的木料堆放场跑去。
到了午时三刻,西北哨塔周围的空地上面,又多了几排新搭建起来的临时棚架。
这些棚架全数是由各宗门逃难过来的修士自己动手用草帘和粗木料交叉铺搭而成的,由于大家的法力参差不齐,木料的尺寸长短不一,搭建出来的棚子整体高度看起来不统一,边缘的木头也是七零八落、完全没有对齐,但在这个人人自危的关口,这地方勉强也算是一个遮风挡雨的安身之所了。
在塔基南侧的一处空地中央,几名刚安顿下来的年轻散修,在一处避风的土墙根下架起了一口满是黑垢的铁锅。
锅底下面垫了几块粗糙的碎石用来支起高度,几人从旁边的枯木堆里捡了一些干草和碎木片,用火石生起了一堆微弱的炉火。
火势烧得不大,飘出来的黑烟也稀薄,顺着南风方向在空中被拉扯成了一条细长的黑线。
那缕黑线缓缓飘过干枯的灌木丛顶部,最终在十几丈高的低空处散开,融入了灰白色的云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