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弱肉强食,类似这种为了博取眼球而故意夸大其词的边荒流言,他这十几年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直到半天之后,当第二封、第三封由不同不朽世家游骑拼死送达的确认密信,带着焦黑的火元符痕迹陆续堆满案头时,这位管事才终于有些慌了神。
他连身上的道袍都未曾穿戴整齐,急匆匆地跑向后殿。
而此时此刻,南部的异域裂缝周围,早就已经看不见任何一尊灰白色生灵的活动踪迹了。
那一支数量庞大的邪物大军,早就已经沿着这一条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弯折的笔直路径,走出了近百里之遥,朝着中州的西北边境线全面推进。
它们的推进速度既不显得过分狂暴,亦没有流露出半点迟疑。
整支队伍像是按照着某种自古以来便设定好的固定节奏在进行着行军,每一步跨出,脚掌踩在岩石上的频率都踏得异常平稳,从未因为沿途道路的崎岖或者河床的变化而做出过任何一丝加快或放慢的微调。
中州各大不朽势力收到前线告急消息的时辰,彼此之间各不相同。
最先接到此枚飞柬的,是天阙道统设在边境大泽外围的一处精锐哨站。
该哨站设立在荒域与中州交界处的一道黑色矮岭顶部,地势险要,周围布置了数重防御大阵。
负责在瞭望台顶端值守的几名天阙金仙修士,在昨日傍晚时分,便远远地看到一缕缕透着腐朽铁锈气味的灰白色雾气,正在极其缓慢却坚定地朝着矮岭山脚下逼近。
“点燃烽火!快,动用九天金鹏符,直接传回执事大殿!”领头的哨长面色惨白,口中厉声喝道。
当这一道刺目的金色警示符化为一团流光,历经数次跨界传送,最终艰难地飞回天阙道统的中央主峰山门时,执事殿的掌权长老正坐在一张由万年沉香木制成的长案前,神色安详地整理着本月宗门在北境各处灵石矿脉上的核心收成。
虚空生澜,警示符扭曲地落在了他的右手边。
这位长老眉头微微一动,缓缓停下了手中的狼毫玉笔。
他伸出两根手指,将那一枚正散发着淡淡血腥味的符纸夹了起来,看完了内里用元神烙印写就的告急内容。
出人意料的是,他看完之后,脸上并未浮现出任何凡俗修士该有的慌乱之色。
他只是面无表情地将这一张写满了“防线告破”字样的符纸,轻轻放在了桌面的最左侧,随后再次伸出右手,将那一卷刚刚翻阅了一半的矿脉收成文牒重新拿了起来。
长老坐在椅子上,将那厚厚的账簿再次仔细地翻阅了两页,确认了几个中小型修仙世家本月该上缴的供奉并无差错之后,这才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站起身来,将拂尘搭在臂弯处,迈步朝着宗主大殿的方向走去。
“飞升者留下来的这个烂摊子,终究还是得让老夫去跑这一趟。”他在大殿的廊道里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阴霾。
而相较于天阙道统的按部就班,长生仙族得到消息的辰光,则要显得更晚了一些。
长生仙族在北境设立的外围哨位,大都分布在更为偏西的乱石戈壁方向。
由于这一头异域巨影的推进路线从一开始就极其笔直,并未从他们的防区主干道上正面经过,导致那些常年驻守在边疆的黑甲卫士,一时间根本未能察觉到大军的迁徙。
直到今日正午,几名驻守外围的精锐哨兵在打尖歇息时,听闻几支行色匆匆、脸色苍白的路过商队修士私下里提起,他们才惊疑不定地得知,那一支传闻中的异域邪物大军,早就已经彻底离开了南部裂缝,正笔直地朝着中州的方向杀过来了。
当这一则语焉不详的消息通过秘密阵轨传回长生仙族的北境驻殿时,今日负责在偏院值守的一名核心弟子,此时正蹲在清澈的灵泉池水旁,双手握持着一柄古朴的飞剑,认真地擦洗着法器表面残留的干枯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