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他们拼命之前,本座至少要先让中州内部的那些老不死们清清楚楚地知道。我们这有些贫瘠的荒域,从来都不是一块可以由着他们任意划分割食的肥肉,更不是一个能等他们不朽世家来随随便便做主当家的地方。”
他的左手掌心,此刻正极为用力地按在石台边缘一道还未曾完全干透的黑色墨迹正上方。
由于他的掌心没有调用任何法力护持,那些黏稠的黑色墨色,随即在无形重压下顺着指腹的皮肤纹路,一点一点地浸入了最深处的皮肉纹理之中:
“如果中州那些不朽巨头这次真的打算用强横的兵力来硬生生逼老夫低头。本座会在最后关头,亲自施展古巫禁术,将荒域六十五城内所有愿意跟随本座的修士和凡俗百姓,尽数强行收入到老夫的体内大世界之中。”
说到这里,叶楠的语速变得极其缓慢,甚至带上了一丝骨子里的冰冷:
“到了那个时候,老夫会亲手撤掉这片大荒原上、当年由无数古修用性命构筑的异域裂缝封印。既然他们中州想要这片土地,那老夫便将一座彻底空了的荒域送给他们。至于那些从地底裂缝里爬出来的异域妖魔,没有了我们飞升者在最前线用命去挡着,它们自然会顺着荒原的通道,笔直地朝着他们中州腹地的方向杀过去。”
听完叶楠这一番近乎疯狂却又合情合理的最终底牌布局,大殿内原本气氛紧绷的帝尊,一时间竟然有些愣在了原地。
他长大了嘴巴,站在石台前,半晌都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过了足足有十息的时间,帝尊方才极其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按在刀柄上的五指也终于彻底放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叶楠,这个疯癫的念头……你当真是已经彻底想好了吗?撤掉异域裂缝的封印,整个仙界可就真的要彻底天下大乱了啊。”
叶楠收回了按在石台上的左手,神色没有半点松动:
“本座在这最前线守了整整十一年的时间。既然中州那些不朽世家觉得老夫碍眼,那便让大家一起去尝尝那些异域妖魔的钢刀到底利不利吧。想好了,绝无更改的可能。”
总府的大门之外,凄厉的北风依旧在呼啸。
然而,位于南星城西侧的那十几处巨大的精铁锻造工坊内,沉重的锻造铁锤砸击声却依然在黑夜中极其有节奏地响彻着,一下接着一下,富有规律,从未有过哪怕一息时间的短暂停歇。
核心区域内,那座跨城传送阵表面的淡蓝色光芒也依然不曾熄灭。
不时有神色匆匆的底层散修从南边的边缘小城传送而来,亦有背负着战弩的守卫校尉急匆匆地顺着阵轨往北边的驻地赶去。
在这座拥有三十万生灵的庞大黑石城池内部,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知道,叶楠这位最高统帅刚刚在石殿内做出的那个足以改变整个仙界走向的疯狂决定。
这情景,就像是刚才离开的屈无咎,在临走之前也同样无法查得明白,这个在十一年前斩杀了异域强者的男人,是否真的拥有一直拒绝向长生仙族臣服的绝对底气与疯狂胆量一般。
叶楠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刚才那根从石台边缘悄然渗入指腹皮肉之中的黏稠墨线,此刻在干燥的长风吹拂下,已经彻底干涸了。
它在叶楠有些白皙的指肚皮肤表面,极为清晰地留下来了一道形状有些诡异的黑色浅显痕迹。
那痕迹看起来,就像是谁家不小心做工的铁匠,在记录账目时用细小的毛笔无意间在手掌上划过了一笔一般,粗糙而寻常。
然而,唯有真正了解叶楠性情的人才会明白。
这道黑色的墨色痕迹,此时此刻,更像是被他故意留存在了这里。
他在等待着中州那些自以为是的不朽巨头们下次带兵过来,他在等待着那些高高在上的长老们亲自开到这南星城下,等他们用那双高傲的眼睛亲自来看见这道痕迹,等他们用自己的性命与宗门的底蕴,来在这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老老实实、一斤一两地去掂量掂量这“撤掉封印”四个字背后,到底承载着何等无法承受的恐怖分量。
风雪,下得更大了,而南星城下的黑石路面,正在被前仆后继的行脚商队,一点一点地踩踏得更加结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