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并未因为对方的一句提醒,就大刀阔斧地去重新调整各座边缘小城的兵力防御部署。
总府那张巨大的青铜石台上,来自各地的日常调度文牒依然被堆叠得如同小山一般,被他用极为枯燥的效率一份一份地照常批复处理着。
那幅描绘了整个大荒原矿脉走向的粗粝兽皮地图,也依然安稳地摊放在它原本的位置上,上面的墨迹早已干涸。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深夜。
女帝伸手推开了总府沉重的朱红色木门,迈着极其轻盈的步伐走了进来。
然而,当她的视线穿过空旷的大殿,落在最前方的青铜长案一侧时,她整个人却在不知不觉间放慢了呼吸的速度。
大殿深处,一盏孤零零的法力仙灯散发着昏黄的光芒。
叶楠此时正独自一人,背对着空无一人的大门,伫立在悬挂于整面墙壁上的那幅巨大荒域全图前方。
他的双手习惯性地负在身后,一袭灰色长袍在阴影中显得有些单薄。
他的脊梁挺得笔直,整个人就像是一尊在黑暗中伫立了无数年的古老石雕一般,一动不动地盯着地图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红蓝色防御线条,似乎在默默地推演着什么极为关键的死局。
女帝站在大殿的大门口,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
她那只原本已经抬起、准备上前递交新一轮战备物资清册的右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约莫有三息的时间,最终还是有些落寞地下垂了下去。
她自始至终没有迈出走入大殿的这一步,亦没有开口去打扰这一份属于飞升者领袖的死寂思绪。
过了片刻,女帝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缓缓转过身去,朝着南星城最核心的铁血校场方向大步走去。
她的靴底在铺满了细碎冰渣的青石板路面上踩过,由于刻意压制了体内的长生法则,其落脚时所发出的沙沙声响,明显比平时轻了许多,转瞬便消失在了漫天的风雪深处。
虽然中州那边的雷霆之怒还未曾真正落下,但在这大荒原的每一处角落里,所有人都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那柄悬在头顶的万钧重器,此时正在缓缓地挪动着位置。
接下来的几天里,传送阵的光芒闪烁得愈发急促。
各种珍贵的深山药材、刚出炉的破甲箭簇,源源不断地从各大中转城池被运送到最前线的黑石哨塔之中。
每一个人都在和时间赛跑。
茶馆里的市井喧嚣虽然依旧在继续,但每一个依附于总府的小家族家主们,在走出家门时,其脸上的神色都一天比一天凝重。
暴风雨前的宁静向来是最为折磨人的。
然而在这座历经了无数次战火洗礼的万年古城内,上至掌握一方道统的隐世大能,下至负责在城墙上挑运沙土的普通杂役修者,此刻都在咬着牙,在这一份近乎死寂的压抑之中,默默地将自己手里的兵刃,一寸一寸地朝着最锋利的角度磨砺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