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人看着叶楠那依旧挺拔的脊梁,眼中的神色变幻了几次,随后他主动将伸出的右手收了回来,手掌重新拢入了长长的袍袖之中。
他没有再去提及那个死在荒骨岭石塔下的师弟,只是看着城墙上密布的防守道纹,淡淡地说道:
“看来这十一年的时间里,你确实从那些死去的古修遗物中,复原了不少关于我们边荒的旧日法门。”
叶楠收回右手,将其隐入长袍之内,五指在袖中轻轻握了握,驱散了那一丝由于法则反噬而带来的酥麻感:
“炼体、炼神、军阵、道纹、兵器锻造、以及续命的丹道。只要是这片废墟里能找出来的、还能派上用场的东西,本座如今都在让各城加紧演练。”
灰袍人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想法不错。只可惜,你如今复原出来的这些皮毛,比起当年全盛时期的边荒道统,连三成都不到。不够全,更不够精。”
叶楠的面容依旧沉静,他看着北方阴沉的天空,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波动:
“因为中州那些大宗门,没有给荒域留下足够全、足够精的时间。本座能做的,唯有在暴风雨来临前,把手里的刀磨得更锋利一些。”
灰袍人听闻此言,长久没有说话。
他没有开口反驳叶楠这近乎挑衅的言论,亦没有点头去表示哪怕一丝一毫的认同。
他只是缓缓侧过身子,将大半个后背留给了叶楠,面朝北方那一片无垠的乱石荒原,不再多看这位荒域的无冕之王一眼。
宽达百丈的玄武岩城墙顶部,气氛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帝尊的大手一直按在腰间的黑皮刀柄上,那一柄斩杀过无数强敌的大关刀虽然自始至终没有抽出一寸的锋刃,然而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却在短短的一炷香时间内,极为频繁地在黑色的皮革纹路上连续变动了好几次位置。
他的双腿微微分开,体内的气血早已在四肢百骸中疯狂奔涌,只要下方的局势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失控迹象,他便会毫不犹豫地提刀从这百丈高空一跃而下。
而在城墙偏东侧的一处阴暗箭垛旁,女帝正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她那一身如雪的素白长裙,在凛冽的北原晚风中被吹得微微偏向了一侧,贴紧了她有些消瘦的身躯。
她白皙的双手搭在冰凉的城砖上,一双眸子自始至终没有去施舍给那名神秘的灰袍人哪怕半点目光。
她的视线,从头到尾都锁在叶楠的身上,看着他抬手,看着他僵持,看着他收手。直到看到叶楠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下来,她那紧绷的长袖,方才悄无声息地垂了下去。
城门之外,干枯的沙尘在风中来回打转。
灰袍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他脚下那双布靴在干燥的地面上半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一记鞋底与碎石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起来像是准备就此转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又看起来像是在心中权衡着什么,没有彻底想好到底要不要就此离去。
片刻后,他还是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没有半点神采的灰色眼眸,再次深深地看了叶楠一眼:
“老夫这次从天阙道统的议事石殿里走出来的时候,中州内陆的那些不朽巨头们,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让老夫务必给你叶楠带什么威胁的话,自然,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老夫务必从你手里带什么所谓的荒域特产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