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的身形看上去并不高大,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灰白色长袍,袍角处干干净净,没有绣刻任何一方宗门宗族的徽记,腰间亦没有挂着代表身份的白玉令牌。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一排排长凳,径直走到了前排那张空着的石椅前。
没有跟天阙宗主打招呼,也没有对长生仙族的长子致意,他直接坐了下来。
整个落座的动作极轻,在这空旷的石殿内竟然没有发出半点衣物摩擦或石块撞击的声响。
随着他落座,穹顶上散落的幽蓝色阵纹光芒投射在他的身上,拉扯出数道纵横交错的灰暗影子。
此人的脸上隐隐有着几道极浅的皱纹,然而他的年纪却让人根本看不真切,仿佛他的整张脸孔都曾经被岁月与某种玄妙的光芒彻底磨平了棱角。
天阙宗主甚至没有转头去看他一眼,只是盯着前方的空地,声音低沉:
“此行,有劳前辈走一趟了。依本座之见,荒域那个飞升者布下的阵法,撑不了太久。”
坐定后的灰袍人伸出一只枯槁的手,将其缩在宽大的袖口内,声音嘶哑而平静:
“路在脚下,走过去就是了。”
说完了这一句,他便不再开口,也没有多看在座的任何一位中州大能一眼,只是双目微闭,仿佛再次陷入了长久的入定之中。
长生仙族的长子用余光斜睨了一眼那把粗糙石椅上的灰袍人,眉头微微一皱,却终究维持了沉默。
而坐在最后方的三长老,自始至终都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只是把原本搁在双膝上的双手往下稍微挪动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更加低调收敛。
这场由不朽道统发起的紧急会议并没有持续太长的时间。
石殿之内的案几上,自始至终没有出现任何一本用来记录会议内容的纸质文牒,没有分配任何一件调兵遣将的法器令符,更没有盖上不朽大印的正式决定。
在灰袍人表明态度之后,最前排的几人便各自起身,无声无息地离开了大殿。
原本附着在座椅表面的幽蓝色光芒,也随着落座之人的离去而一点一点地变得暗淡下去。
灰袍人是最后一个起身离开的。
他并未走向那扇平日里供各脉长老进出的大道正门,而是转过身,习惯性地走向了石殿左侧的一扇偏僻侧门。
侧门外是一条极为狭窄的青石长廊,廊道两侧粗糙的石壁上,交错嵌着几块细碎的天然荧光石。
里面的光线极其昏暗,仅仅只能勉强照见脚下三寸左右的道路。
灰袍人踩着湿润的石板,神色如常地沿着这条长廊一直走到了尽头。
他伸出枯槁的手掌,推开了一扇极其低矮的木质偏门。
门扉开启的瞬间,一股带着荒原特有沙尘的狂风便扑面而来,那风声之中,还清晰地夹杂着荒域北境特有的、属于银白色灌木的淡淡苦涩气味。
他站在门口,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夜,没有立刻迈出脚步,只是任由狂风吹得身上的灰袍猎猎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