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留下的痕迹,就像是干透了的暗红色水迹被一把粗糙的黄沙狠狠抹平了一样,在南星城的记忆里,彻底消失得一干二净。
到了第三天傍晚,天空中的大雪渐渐停歇,但笼罩在荒原上空的灰白色雾气却显得愈有些有些有些浓厚了。
叶楠换了一身有些有些有些发旧的灰色长袍,独自一人在南星城长达十几里的高耸城墙上缓缓走了半圈。
他的灰袍边沿和宽大的袖口处,还沾染着这几日亲自去核心密室演练防御道纹时、被震落下来的细微青石粉末。
一缕缕淡淡的金色帝光在他脚下踩过的城砖上微弱地闪烁着,与整座城墙内数万道上古阵法脉络隐隐产生着某种共鸣。
他走过一处处值守的箭垛,那些手里握着破甲重弩、冻得皮肤有些有些有些铁青的年轻守卫们见状,刚想要躬身行军礼,却被叶楠抬手轻轻按住。
“守好你们的弩,大乾的巡界仙使若是敢从这片空域飞过去,不用等本座的命令,直接把弩箭给我射空。”叶楠拍了一名年轻校尉的肩膀,随后迈步走下了城墙,停在了南星城最为宽阔的南城门洞中央。
厚重的青铜城门此时并未关闭,两扇高达数丈的门扉大敞着。
门外的乱石滩大路上,几支由荒原散修自自发组织的行脚商队,正赶着几头体型有些有些有些庞大的穿山甲妖兽,驮着一箱箱粗劣的灵药和兽皮,有些有些有些行色匆匆地从城门洞内经过。
这些散修商人在路过叶楠身边时,虽然认不出这位身穿旧灰袍的中年人便是如今荒域的最高执事,但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虽然隐蔽、却极为凝实的准仙帝圆满气息,一个个皆是拉低了头上的斗笠,有些有些有些敬畏地侧身走过。
叶楠背负着双手立在冰冷的穿堂风里,深邃的目光穿过城门洞的阴影,静静地看着大路尽头那一片泛着死寂灰光的南界壁断层。
他没有下令关闭城门,也没有限制关内凡人的进出。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真正的敌人一旦决定踩过那条线,这几道由凡铁和青铜铸就的城门,根本起不到任何阻挡的作用。荒域的生路,只能在两军阵前,用仙皇的血去趟出来。
与此同时,关外发生的一切,依旧在通过那些在两界之间倒腾物资的修仙小家族,源源不断地传回中州。
小家族之间的私下闲话与小动作生出得越来越多。
在一些靠近边境的二流坊市内,已经有心思活络的掌柜开始在暗中抛售原本屯驻在荒域边缘的灵石产业,各大客栈内,留意荒域之战会不会在下个月真正打响的散修更是坐满了大堂。
甚至还有一些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传闻在各大茶肆里流传,说是南星城内部已经生了内讧,那位飞升上来的荒域之主由于承受不住钦天监的威压,已经开始在各大城池内疯狂地排查、清洗那些曾经与中州宗门有过来往的修士名单。
这些话传得很零碎,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在最底层的坊市里闹得沸沸扬扬。
然而,由于缺乏真正核心的证据,加上各大超级势力的外事堂这几天正在全面抽调人手,这些市井间的杂乱闲话,一时间倒也一直没有资格真正传进天阙道统或者长生仙族主峰的那几座宏伟神殿内。
不过,中州的战车轮轴已经彻底涂满了润滑的灵膏,南星城校场上的锻造炉火也已经将半边天空烧得通红。
路,在十一年前叶楠带人斩杀第一尊异域仙王的时候,便已经由无数飞升者的骨头给彻底铺到了这一步。
至于接下来的这盘大棋该怎么走,荒域的三十万罪民能不能在这片被遗忘的土地上彻底撕裂中州维系了数万年的规矩,就看天阙道统的那尊仙皇老祖,在哪一天、以何种姿态,真正抬脚踩到南星城外的那条淡金色界线之上了。
夜幕再度降临,那柄半截断刀依旧静静地斜靠在总府大殿的墙角阴影里,刀身折断处的锋利边缘,在松脂火把偶尔亮起的光芒中,泛着一层有些有些有些有些有些妖异的冷光。
而在极深处的密室中,王鹏手中那一根已经被磨得只剩下不到两寸长的炭笔,在一卷全新的黑色兽皮大阵图中央,重重地落下了最后一个代表着毁灭的杀伐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