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觉得……这次咱们要面对的,不是异域的那些没脑子的散兵。
中州那些不朽世家,家里有活了十几万年的仙皇老祖,手里的仙经和禁器多得能砸死人,底蕴和人手根本不是咱们一个荒域能比拟的。府主就算再强,双拳也难敌四手啊。”
帝尊伸出那长满了粗茧的右手,在古天阙的肩膀上有些有些用力地拍了两下,震得对方体内的仙元都有些有些晃荡:
“他什么时候不扛?十一年前他刚飞升上来的时候,手里连一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还不是带着咱们在死人堆里把这六十五座城池给一个一个刨出来的?
别想那些没用的了,赶紧去把你的玄铁矿运过来。真到了那一天,老子要是死死死死死在黑石峡谷,你记得多给老子烧几坛好酒就行。”
话音落下,帝尊哈哈大笑了一声,扛起大关刀,迈着大步便朝着尘土飞扬的校场深处走去。
此时的西侧校场上,三千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依旧如往常一样,密密麻麻地盘坐在坚硬的青石地面上。
每一名修者的皮肤表面,古老而繁复的蛮荒巫纹都在随着他们沉重的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淡淡的血光。
不远处,黑风城铁铸工坊那连成一片的锻造坊里,巨大的青铜铁锤砸在通红精金上的铿锵声,在狂风中有些有些有些富有节奏地传过来,从清晨到日落,从未有过一刻的间断。
而在总府大殿南侧的跨城传送阵石台上,一缕缕璀璨的阵法光芒也在不断地亮起、熄灭。
一名名袍角上沾满了暗红色泥土与枯落草屑的各城校尉、斥候,正行色匆匆地在各处节点之间穿梭往来,带回关外最前沿的细微动向。
整座南星城防线,就像是一台已经在地下埋藏了数万年、如今终于被彻底激活的恐怖青铜古战车。
城里的三十万修士和十几万凡俗铁匠,没有一个人去多嘴询问中州的那些仙皇老祖到底什么时候会杀过来,也没有任何一个人停下手里的活计,坐在路边等候着那些未知的前途消息。
对于他们而言,手里的刀磨得够不够快,身上的巫纹刻得够不够深,才是今天唯一需要关心的事情。
至于前几天为了寻求庇护而悄然离去的那四十七个修士,他们的去向很快便在城中传开。
这些人里,有一部分去了北边长生仙族临时搭建的银白色灌木丛分坛,正规规矩矩地排队等待着洗去身上的罪血烙印;
有一部分则通过中州商会的秘密渠道,进入了中州各大仙朝提前为他们安排好的高阶矿场和炼丹坊市,出任了看似体面的小监工;
更多的,则是心存愧疚与恐惧,既不敢去中州,也不敢回南星城,只能留在荒域外围最混乱的散修聚集地里,苟延残喘。
对于这些背叛者,南星城总府与另外六十四座城池给出的回应,表现得极其冷漠且高效。
在各城主府的大印下,一份份重新修订、盖章的崭新修士名录被迅速贴在了城门口的告示牌上。
空缺出来的防务校尉职位,在当天正午便被更年轻、在校场上表现更为悍勇的准仙帝们给直接补上。
那些被离去之人偷走阵盘、或者带走拓印皮卷的核心阵法节点与矿脉转运点,也在王鹏的亲自督导下,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内重新调整了地脉走向,并安排了全新的精锐人手进行轮班值守。
在这期间,有几个从前与那四十七名修士关系过从甚密、甚至在同一个山洞里闭关修炼了数百年的老修士。
他们在得知同道逃走的消息后,一言不发地在百丈高的南星城玄武岩城墙上站了整整一夜,任由塞外的黑雪落满了有些有些花白的头发。
然而,等到第二天天色放亮、校场上的第一声长笛吹响之时,这些老修者转过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积雪,便大步走下城墙,各自回到了防务岗位上。
此后的日子里,整个荒域六十五城内,再也没有任何人会在公开场合提起那四十七个离去之人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