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啰嗦。”帝尊摆了摆手,转身下了城墙。
可这荒原上的局势,变幻得比散修们的脸还要快。
试探的人前脚刚走不到三日,那些自各处废墟、遗迹中得了风声,眼巴巴想要赶来投奔孤城的散修们,便在半道上遭了难。
拦截并非发生在城门跟前,而是散布在方圆数千里的广袤原野上。
那些个常年无人理会的交叉路口、干涸河滩、或是狭长山谷的出口处,凭空多出了许多穿着灰白长袍的修士。
他们腰间的令牌五花八门,有的刻着白石城的飞鸟,有的刻着青石城的游鱼,甚至连黄石城与黑石城的符文也夹杂其中。
这些大城池的附庸们,平日里各执一词,如今在对待下界新城一事上,却出奇地穿上了同一条裤子。
他们手持明晃晃的法宝,横在道中央,面色冷硬得如同这荒原上的死石。
“前方那座新城,各位还是莫要触了霉头的好。”
一处狭窄的山口前,一名仙王巅峰的圆脸修士将双手环抱在胸前,脚边斜插着一柄丈二长的精铁长枪。
他生得面阔口方,两瓣厚嘴唇掀动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施舍感。
他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对面一名作散修打扮的中年汉子。
那散修身上一件破旧的兽皮甲胄早就裂开了七八道口子,隐隐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肉,手中攥着一柄锈迹斑斑、连阵法灵光都快散尽的凡铁飞剑,修为不过真仙后期,在这仙界边缘活得犹如风中烛火。
散修的步子在枪尖前三尺硬生生定住,脸色有些发白:
“这位大人,此话怎讲?这荒原无主,我等散修寻个落脚歇息的城池,莫非也犯了哪条仙律?”
圆脸修士低下头,拿脚尖踢了踢那长枪的尾端,任由寒光闪闪的枪尖在阳光下晃出一片冷芒:
“城主大人亲口下的法旨,那座城来路不正,乃是下界飞升的逆贼私蓄的匪巢。
你一个真仙后期的泥腿子,在荒原上刨食吃不容易,何苦为了去攀那等高枝,把自个儿这条好不容易修来的性命给折在里头?”
散修闻言,按在铁剑上的五指猛地收紧,粗糙的掌心因为用力渗出了些许汗渍。
他眼巴巴地望向山口后的方向,虽说瞧不见那座城的轮廓,却能感受到隐隐散溢过来的聚灵阵气息。
“不去那,小人又能去哪?”散修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绝望的沙哑,
“这原野上的野怪一年比一年凶险,大城池的供奉一年比一年高,小人这破烂身家,过完这个冬天,连白石城的入城税都缴不起了。”
圆脸修士将长枪一把提起,扛在宽阔的肩膀上,斜眼觑着他:
“天大地大,白石城进不去,青石城、黄石城总有一处能让你当个杂役。再不济,回你那地洞里趴着。总而言之,前面那条道,今天你走不过去。”
长枪上的阵法灵光吞吐不定,那是属于仙王巅峰的压迫。
散修死死盯着那长枪,嘴唇哆嗦了半晌,握剑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缓慢地转过身,将那残破的铁剑插回腰间,顺着来时的路一步步走了回去。
那破旧的皮甲在干热的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得极深,像是要把满腔的委屈都踩进金色泥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