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江看着走出来的儿子。
这个平时一向老实巴交、三杠子压不出一个屁来的北方汉子,此刻看着易天那张绷得死紧的脸。
他这个当爹的,还是第一次从这个几乎无所不能、考上状元、名震全国的儿子身上,看到这种深深的无力感和压抑。
易中江默默地从今天专门穿的一身新中山装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
抽出一根,递到易天的嘴边。
易天没有说话,木然地张开嘴,咬住了烟嘴。
“哧——”
易中江亲自划了一根火柴。
他凑上前,稳稳地给儿子把烟点上。
“呼——”易天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一团浓烈的白烟。
易中江伸出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重重地在易天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爸和大伯去办事。”易中江哑着嗓子留下一句话,跟着易中海转身,离开了走廊,去跑腿办事了。
走廊里,只剩下易天一个人。
独自坐在病房外那张冰冷的绿色木排椅上。
易天低着头,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烟。
病房里,苏晓梅压抑而凄厉的哭声,时不时地透过门缝传出来,每一声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在活生生地割着易天的心头肉。
易天的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之前在上海老洋房里的画面。
那个穿着碎花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上海丈母娘林翠萍。
她满脸骄傲地给自己端上刚出锅的生煎包;她笑意盈盈地拉着自己的手,叮嘱自己“一定要护好晓梅”;临走时,她硬是把那两大网兜的上海特产,死死地塞进自己的手里。
那时候的温馨和笑语,对比现在一墙之隔的惨绝人寰。
易天手里那根还没抽完的烟,正在迅速燃烧。
通红的烟头火星,眼看就要烧到夹着烟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