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像上的太子,眼睛是温润的、安静的、带着几分与世无争的恬淡。
眼前这双眼睛,也是温润的,也是安静的,可那温润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沉着,沉得很深,深到看不见底。
裴观雪放下车帘,街灯的光被挡在外面,马车里又暗了下来。
他靠回车壁上,轻轻咳了两声,那咳嗽声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咳完便没了动静。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和后面那辆车吱呀吱呀的声响。
裴观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带着几分沙哑。
“你如今,可算是切身体会我的处境了。”
鹤闲没有接话。
他看着对面那张隐在暗处的脸,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当朝太子,陛下唯一的嫡子,从小被送去涿光山养病,一养就是这么多年。
朝中几乎没有人提起他,偶尔有人说起,也是轻描淡写地带一句“太子体弱,在涿光山静养”,便转到别的话题上去了。
体弱。
静养。
说的好听,其实就是被打发走了。
一个被送走十几年、朝中无人提起、回来时连个像样的护卫都没有的太子。
今夜又遇了刺。
这处境,确实让人唏嘘。
不过鹤闲却没有说。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那道擦伤,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即便太子看起来落魄至此,但这个人,依旧不容小觑。
他想起那封信。
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他刚入朝,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翰林院、御史台、陛下跟前,处处都有他的身影,人人都说鹤闲前程似锦,将来必是天子近臣。
他也这么觉得。然后他收到了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落款,信封上只写了“鹤闲亲启”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