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支支终于收回目光,落在惊鸿那张怔怔的脸上。
没有怜悯,亦无嘲弄,只有一片平静的、近乎残酷的坦诚:
“你的琵琶,你的名姓,你和沈清晏那点旧情……在你手里是催命符,在我手里,或许还能换些用处。”
“你可愿意?”
惊鸿跪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想起城门口那只始终不曾回握她的手。
想起值房里那些羞辱与掌掴。
想起方才谢婉莹说“你不配”时那种轻蔑的、仿佛碾死一只蝼蚁的语气。
她想起十四岁初入漱玉阁,林妈妈说“咱们这样的女子,最忌动真情”。
她想起沈清晏握着她的手说“必不负卿”,眼神那样真挚,月色那样温柔。
她想起她捧着那三百两银子,像捧着一生一世的指望,以为自由就是幸福的钥匙。
然后她想起,那把锁,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人在开。
她伏下身,额头触地,声音沙哑却清晰:
“奴婢……愿意。”
令支支不再多说,起身向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没有回头:
“明日起,你叫惊蛰。”
“落叶惊秋,蛰伏待春。那些痴心妄想的旧梦,就留在‘惊鸿’那两个字里吧。”
门扉阖上。
烛火下,那女子独自跪着。
她攥紧那张将她从深渊捞起的死契,泪水无声滚落,却第一次,不再是只为自己。
三楼雅间。
林画秋候立一旁,将南城门之事的收尾一一禀明。
“……谢小姐已回府,听说摔了一屋子瓷器。沈家那边暂无动静,但沈清晏被禁足祠堂,对外仍称‘病中静养’。明日朝中会传出什么风声,还需再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