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眼龙收回视线,灌了口酒,辣得龇牙咧嘴,再开口时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怜悯:
“也是个可怜的,不过……他在这儿,怕是讨不到什么。脸吓人,腿脚废,话也说不利索,跟个哑巴似的,就会嗯啊。哪个善心老爷肯施舍给他?别把人家吓着。”
“这小子也是命大。”胖子咂咂嘴,一只独眼闪着光:
“等哪天小将军讨不到饭了,接济不了他,过两天就冻死了、饿死了,一卷破席子丢乱葬岗,干净。”
“说起来这个小将军,他还真他娘的运气好,听说刚来没多久,就帮了一个贵人的忙,那贵人买了几十个包子做报答,那包子肉馅的!还是刚出炉的嘞!”
青记停下抿酒的动作,又羡慕又嫉妒。
“今天听说他又在集市帮了一位官家小姐,小姐侍卫追来可是送了一片金叶子呢!”
独眼龙嗤笑一声,“那小子精着呢,断不会要。”
“是啊,全换成吃食了,还给那个丑八怪…阿丑分了些。”青记望着角落里的黑影,咬了咬后槽牙。
说他幸运吧,他成了这副鬼样子。
说他倒霉吧,毁容、瘸腿,伤得那么重了还活着。
还遇到了小将军那个会可怜他的小乞丐。
“阿丑?哈哈哈哈!你倒是会取名。”
“一边脸都烂得不能看了,不叫阿丑叫什么?阿怪?”
“哈哈哈哈哈哈……”
渐渐的,他们不再谈论他,灰烬终于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一点微弱的红光。
角落里,阿丑从头到尾一动不动。
那些议论,像隔着厚重的、浑浊的水传来,模糊不清,意义不明。
他只是蜷缩着,本能地将自己缩得更紧,试图保存一点点可怜的体温。
直到听见“阿丑”两个字,他空茫的眼睛缓慢的眨了眨。
然后,又回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