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国忠没有马上接话。他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放下，又喝了一口。
他喝得很慢，像是在借这个动作把刚才听到的所有话在脑子里再过一遍。
方案已经有了——调虎离山，以省委党校调训的名义把刘振国调离冷江，然后纪委以常规巡察的名义进场。
这个方案把每个人的顾虑都考虑进去了：何正清担心的证据链断裂解决了，周海林担心的经济影响解决了。
刘国强担心的程立安全问题解决了，林峰关心的程序边界没有问题，副书记陈延平担心的干部稳定也有预案。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人提——查到什么程度为止。
冯国忠需要在这个问题上定一个调子，因为如果不定调子，巡察组进了冷江之后就可能顺着线索一直往上摸，摸到所有人都没准备好的地方。
“如果有人提出不同的处置方式呢？”他忽然问了一句，“有没有人觉得直接查更合适？”
这是一个试探性的问题。冯国忠不是真的在问有没有人支持直接查——何正清已经说得很清楚了，直接查的风险太大。
他是在用这个问题确认：在座的每个人都同意调虎离山的方案，没有人会在会后说“我当时是主张直接查的”。
这是一个集体决策，一旦定了，所有人都要负责。
何正清先回答了。他说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直接查不是不行，但风险在于消息走漏之后证据链断裂。
我们在外面查，刘振国在冷江就能把所有东西抹干净。到时候案卷里只剩几页纸，什么都查不到。”
周海林也回答了。“直接查会影响冷江的经济运转。矿上的人会慌，投资商会观望。如果技改项目黄了，冷江的损失不是查一个人能补回来的。”
副书记陈延平也说。“直接查对冷江的干部队伍冲击太大。很多人都不知道纪委是冲着谁来的，人心惶惶，正常工作都会受影响。”
刘国强没有说直接查行不行。他问的是另一个方向的问题。“如果调离之后，刘振国在省城发现自己回不来了，他会不会提前销毁一些东西？
他走了，但他在冷江的人还在。如果他在省城察觉到异常，会不会一个电话打回冷江，让那些人把他带不走的材料清理掉？”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担忧。调虎离山的前提是虎不知道自己是调虎离山——
如果刘振国在党校学习期间起了疑心，他完全可以用一个电话让冷江那边的人动手。
他在冷江经营了这么多年，就算他人走了，心腹还在。
几个电话下去，该烧的文件烧了，该平的账平了，该封口的证人被封了口，等纪委的人去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何正清说：“他进了党校之后，对外联系不会很方便。手机能收能打，但我们的人会在外围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