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响了两声,接起来了。徐明远的声音带着一种老干部特有的稳,像是永远在等电话,永远知道电话会响,永远不会让电话响超过三声。
“程书记。”
“徐书记,后天下午,金竹山那边有个约。孙建国会过去,你陪他一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不是犹豫的安静,是吸纳信息的安静。
程立能想象徐明远此刻的表情,眼睛微微眯起来,嘴唇抿着,手指可能正在桌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
这个年纪的干部都有这种本能,在听到新信息的时候先用沉默把它吞下去,消化了再吐出来。
然后徐明远开口了,没有问“什么约”,没有问“为什么要我去”。他只是说了一句:“几点?在哪?”
程立在心里给他加了一分。在体制内待久了的人都知道,问得越少,知道得越多。
有些事不需要问,因为你去了就什么都知道了。有些事不能问,因为问了反而不好去。
“具体地点孙建国会联系你。你去了之后,跟对方喝杯茶就行。不用说什么,不用承诺什么。”
徐明远应了一声“知道了”。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像是接到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比如明天上午有个会,比如下午有份文件要签。但程立知道,他懂。
五十多岁还在这个位置上坐着的人,不懂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徐明远不需要程立告诉他为什么。他知道程立要他去,是替他去。他去金竹山,就是程立去金竹山。
他不需要承诺什么,因为他坐的那张椅子本身就是承诺。那张椅子是政法委的椅子,上面坐着的人不管是程立还是徐明远,代表的都是同一枚公章。
挂了电话,程立又坐了片刻,然后翻到刘建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时候,刘建武那边背景里有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响,办公室里特有的那种忙碌。
“程立?什么事?”
“老刘,星期五下午,我有两个朋友要来湘中玩几天。想请你帮忙找个地方吃顿饭。”
“谁?”
“周远,张维民。”
电话那头键盘敲击的声音停了。不是慢慢停的,是一下子停的,像是有人按了暂停键。纸张翻动的声音也停了。
然后是一种很深的安静,安静到程立能听见刘建武办公室里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刘建武的沉默持续了两秒。在官场上,两秒钟的沉默可以装很多东西,可以是惊讶,可以是盘算,可以是在脑子里把所有的利害关系重新排列组合了一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压着劲的平稳。“程立,这两位来了湘中,怎么还能让你请客?”
刘建武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的热度比平时高出不少,“这是我的地界。你把人请来就行,其他的我来安排。地方我来定,人来我请,其他事情你也别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