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霜见和也怀里,指尖死死攥着他笔挺的军装衣角,指节攥得泛白,连掌心的皮肉都被指甲掐得发麻。
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烫得我心口发慌发颤,可我不能露,不能让他从我的眼底,窥见半分翻江倒海的恨意与濒临崩溃的绝望。
我深吸一口宴会厅里浑浊甜腻的空气,用尽全力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与控制不住的颤抖,缓缓抬起头,对着他扯出一抹浅淡又虚弱至极的笑,声音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碎的羽毛,飘在半空里:
“我没事……”
“就是刚进来,灯光太晃眼,一时有点晕。”
我刻意偏过头,避开他担忧的目光,抬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长长的睫羽垂落,死死掩去眸底几乎要溢出来的泪意。
恨意像烈火一样烧着我的眼眶,滚烫的泪水在眼底打转,几乎要夺眶而出,可我不能。
不能在他面前哭,不能在这群豺狼虎豹环伺的地方,露出半分属于中国人的脆弱与血性。
就在这时——
宴会厅正中央,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白光翔,不知何时,竟也缓缓抬眼,朝我的方向看了过来。
我们的视线,在灯火璀璨的半空中,猝不及防、狠狠撞在一起。
他的瞳孔,在看清我面容的那一瞬,猛地一缩,像是被惊雷劈中。
有极短极短的错愕,有控制不住的僵硬,有几乎要冲破所有伪装的震惊与慌乱,那是一种见到故人、见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时,最真实的本能反应。
像是看到了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旧影,像是被人狠狠戳中了心底最肮脏、最隐秘的角落。
可那点真实的错愕,也仅仅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下一秒,他便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脸上重新挂上那副得体圆滑、春风得意的笑,虚伪得恰到好处,仿佛刚才那瞬间的失神与慌乱,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的幻觉。
他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笔挺西装的领口,指尖微顿,随即迈步,穿过喧闹虚伪的人群,一步一步,沉稳地朝我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我的心跳,几乎在这一刻彻底停止。
他走到霜见和也面前,微微躬身,姿态谦卑又恭敬,与眼前的侵略者寒暄、交谈、逢迎。
全程,他没有看我。
一眼,都没有。
仿佛我只是站在霜见和也身边、一个无关紧要的装饰物,仿佛我们之间,从未有过现代的同事之谊。
从未有过乱世里相依为命的微弱暖意,从未有过小院门口分别时,那句滚烫赤诚的——功成不必在我,功成必定有我。
我直勾勾地、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盯着他线条熟悉的侧脸,盯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盯着他每一个细微到极致的表情变化。
我疯了一样,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破绽,找到一丝愧疚,找到一丝挣扎,找到任何一丝能让我继续相信他、能替他开脱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