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再也不看任何人一眼,立刻转身跪坐在床边,小心翼翼、轻得像碰易碎的琉璃一样抱住我,把脸埋在我的颈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呢喃:
“没事了……我在……医生马上来……你别离开我……阿尹,我只有你了……”
安隅院的初春软风缠缠绵绵漫了满院,刚抽芽的柳丝轻拂廊檐,暖融融的春日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软乎乎落在我肩头。
胸口的伤口早已结痂,只余下一道浅浅淡淡的淡粉印子,横在锁骨之下,不细看几乎寻不见。
霜见和也将这里打理得极尽温柔,绫罗绸缎叠得整整齐齐,珍馐鲜果日日换新,一应精致物事摆满案头,仿佛要把这世间所有的安稳与温柔,尽数捧到我一人面前。
他临去处理公务前,仍反复攥紧我的手,指腹摩挲着我的掌心,眼底是化不开的缱绻不舍与近乎偏执的占有欲,低头在我眉心轻轻落下一吻,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乖乖等我回来,哪里都别去,我很快就回。”
我温顺点头,眉眼垂得低低,温顺得像一只被圈养却毫无怨言的小猫,安安静静目送他挺拔冷冽的身影消失在朱红院门之外。
只是他离去不过半刻,紧闭的院门便被人粗暴地撞开。
一道狼狈不堪却依旧裹着戾气的身影,跌撞着闯了进来。
是川上惠子。
她被霜见和也磋磨得褪去了所有骄矜骄傲,发丝凌乱地贴在颊边,衣衫素朴陈旧,往日里明艳张扬的狠戾被磨得只剩刻薄与怨毒,听说川上家动用层层关系,强行从软禁之地保了出来。
她僵在庭院中央,死死盯着廊下安安静静站着的我,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滔天恨意与不甘,像一头被逼至绝境、红了眼的兽,恨不得将我生生撕碎。
我缓缓起身,指尖轻轻攥住素色裙摆,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脸色瞬间褪得苍白,眉眼间浮起怯生生的惶恐,连呼吸都放轻,一副被她突如其来的模样吓得不轻的脆弱模样。
“你果然在这里。”川上惠子冷笑一声,踩着凌乱的步子一步步朝我逼近,声音尖利却带着几分脱力的虚弱,“你以为,霜见哥哥把我关起来,你就能鸠占鹊巢,登堂入室了?”
我垂着眸,长睫轻轻颤动,像受惊的蝶翼,一言不发,只微微摇着头,弱小得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
“你知道什么?”
她死死逼近我,居高临下地睨着我,字字刻薄如刀,
“我和霜见和也,从小便有婚约,是家族世代定下的姻亲,是军部公认的未婚夫妻!他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一时兴起的怜悯罢了!”
“你这种来路不明、无依无靠的孤女,凭什么留在他身边?”
“他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我川上家势力盘根错节,只要我一句话,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可怜你,等新鲜感一过,你便什么都不是,弃如敝履。”
她一句句戳着所谓的“真相”,将婚约、门第、权势摆得淋漓尽致,极尽嘲讽与羞辱,眼底满是快意,只想看我崩溃、哭闹、狼狈不堪,跪地求饶。
可我没有。
我只是依旧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彻底遮住眼底所有翻涌的情绪,指尖攥得微微泛白,看起来像是被她说中了心事,满心委屈、不安、无措,却又倔强地咬着唇,不肯掉一滴泪。
从头到尾,我没有反驳一句,没有哭闹一声,没有质问半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