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下露出一口井。井中之井。
黑黢黢的井口,吊着一样东西。
一具尸首。
少年模样,十四五岁,蜷着身子,皮肉早烂没了,剩一架青黑的骨。胸口那块,连着千万根银白的丝,根根扎进骨缝,往四面八方铺出去。
沈婉凝站在井沿往下看。
她闻见了。那股最浓的蛊腥,从这具骨头里冒出来。方才高台上那道影子身上的味,是从这儿分过去的。
她忽然全明白了。
“原来你早死了。”
她对着井底那具骨,轻声。
“你的人身,在被推下井那年就死了。外头那个会说话、会偷脸、会催蛊的——是个空壳。守巢壳。”
“你真正这点念想,七年了,就缩在这具药人骨头里。”
那玉扣里渗出的旧事,串起来了。南疆井口,蒙眼的孩子,先帝的皇命——守巢,世世代代,不许出。
被推下井的那个药人孤儿,没出来。他烂在了井底。可他不甘心,把这点不甘养成了蛊,养成了壳,钻出井去,扮成大祭司,活了七年。
外头那个会催蛊的影子,连他自己都骗了。
“你也曾是个被人扔进井里的孩子。”沈婉凝看着那架骨,“可你扔进来的孩子,比当年的你还多。”
骨缝里的虫,动了一下。
那具尸首的头,缓缓抬起来。空的眼眶,对着她。
“你看见了。”一个声音,从骨头里直接钻进她脑子,又老又哑,“看见又怎样。你下不去手。你是医者。”
“医者治病。”沈婉凝退后半步,从腕上抹下一道血。
谢怀忱的血。那道掌心血按在她脉口,热了一路。她头一回试着把这点热往外引。
将门子弟,血里带金罡气。能斩蛊。
“你这骨头,是病灶。”
她咬开虎口,把自己的血混进那道金罡血里。两股血一合,她以血为引,把神识里那点药感拢成一根针。
热的。烫的。
“我替这井底,把你这根烂线,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