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明楼凑上前去，从旁边的一摞成品中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张，手指在纸面上反复摩挲，两道浓眉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触感有些生涩，看着绝非宣纸，也非市井常用的藤纸。”
徐斌双手负于身后。
“驸马爷果真内行。这是我在这院子里特意改良过的麦秸纸。”
说着，他随手从谢长海身旁的废料堆里抽出一张空白的麦秸纸，双手捏住两端，猛地向外一扯。
一声闷响。
纸张绷得笔直，却并未如寻常纸张那般轻易撕裂。
徐斌将那张完好无损的纸递到安明楼眼前。
“宣纸太贵，藤纸太脆，用来印报纸简直是暴殄天物。这麦秸纸造价低廉，最重要的是柔韧度极高，即便是在街头巷尾被贩夫走卒揉捏翻阅，也不易破损。”
安明楼双手接过，用力扯了扯，眼中闪过亮光，嘴里止不住地啧啧称奇。
他又将视线挪回手中那份已经样报上，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版面。
原本还带着几分随意的神情，渐渐变得凝重。
“这物件看似只是些排列整齐的铅字，实则大有深意啊。上书朝廷新颁的政令律法，下写京都百姓的柴米油盐，这简直是把整个大梁的脉搏都捏在了这一张薄薄的纸上！”
徐斌闻言，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给这位月氏国驸马竖了个大拇指。
不愧是皇室中人，一眼就看穿了传媒工具的核心价值。
“那是自然。不过驸马爷现在看的，只是重头戏之一。我们报社不仅有主打严肃政务的《大梁日报》，还有专攻市井百态的《大梁夜报》。”
安明楼抬起头，那双眼睛简直要贴到徐斌脸上了。
“大梁夜报？这又是个什么名堂？”
徐斌也不答话，只是十分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一直候在暗处的严渝，立刻快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份明显更为精巧、排版也更为花哨的纸卷，双手递到安明楼面前。
安明楼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抖开。
“醉仙楼花魁遇刺之谜……京都三大才子斗诗闹剧……”
他一边念，一边忍不住拍着大腿狂笑。
“妙啊！简直绝妙！这等街头巷尾的趣闻轶事，比那些枯燥的四书五经可有意思多了。咦？这底下的方块又是什么？城东张记胭脂铺，凭此报纸进店购买，立减十文钱？”
徐斌笑容越发灿烂，活像个精打细算的黑心掌柜。
“驸马爷好眼力。这叫广告。不瞒各位，我们报社这摊子事，买纸买墨雇人工，全靠这些商铺老板掏真金白银买版面来维持盈利。”
安明楼手一哆嗦，差点把那份《大梁夜报》给撕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印满字的废纸……居然还能源源不断地生钱？！”
他的心脏开始砰砰狂跳，敏锐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手里握着的哪里是纸，分明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山！
连月氏国垄断天下的琉璃工艺都能随手超越，现在又弄出这么个既能操控民心又能大把捞钱的怪物，这徐斌绝对是个旷世奇才！
安明楼再也顾不上什么皇家颜面，一把攥住徐斌的手腕。
“恳请小徐诗仙务必指点一二！哪怕是让我交些束脩拜师也成，我安明楼发誓，定要将这报纸的生意引进我月氏国境内！”
徐斌被他抓得生疼，不着痕迹地抽回手，顺嘴便甩出了一句客套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