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之用力一扯。
白纱飘落。
一张清丽中透着几分倔强的脸孔，赫然暴露在空气中。
孙仲之愣住了，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太像了。
眉眼的轮廓，鼻梁的弧度，简直和年轻时初入侯府的贾萍儿如出一辙！
但这绝对不是那个在春月楼里名动京城的蕊官！
孙仲之转过头，暴跳如雷，一脚狠狠踹向旁边那个灰头土脸的家丁。
“瞎了狗眼的蠢货！你抓错人了！”
家丁非但没有躲闪，反而一个灵巧的侧步避开，顺势直起腰。
“侯爷急什么？”
“她确实不是花满楼那个假蕊官，但她确确实实，是您和地上这位夫人……当年生下的亲生女儿啊！您仔细瞧瞧，这眉眼，这身段，是不是和夫人当年一模一样？”
一旁看戏的孙玉成跳了起来，指着家丁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是谁！我们府上没有你这号人！”
徐斌平静地看着两人，“在下徐斌。”
而在徐斌身后半步的阴影中，一名小厮安静地站立着。
那小厮身姿挺拔，虽作男装打扮，却难掩眉宇间的绝代风华。
林迟雪双手拢在袖中，始终一言不发，眼底划过欣赏。
她太相信这个男人了，徐斌绝对不会打一场毫无准备的烂仗。
“来人！给我把这大门堵住，连只苍蝇也别放出去！”
短暂的安静过后，孙玉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暴喝。
十几个手持水火棍的精壮家丁从院外涌入，瞬间将大厅围了个水泄不通。
人多势众带来的安全感，让孙玉成重新找回了侯府世子的底气。
他嚣张地从顾红袖身侧跨出两步用鼻孔晲着眼前的粗布小厮。
“徐斌，你少他娘的在这里装神弄鬼！这是平阳侯府的家事，识相的现在就给我滚出去，否则今晚明年的今天，就是你这个狗杂种的忌日！”
刀斧加身，杀气腾腾，满厅的压迫感却没能让徐斌的眼皮子多眨一下。
“如果说我非要管呢？”
孙玉成愣了一下，随即狞笑出声：“你管？你算个什么东西？你一个太医，也敢来我平阳侯府指手画脚？”
徐斌目光越过孙玉成，落在瘫倒在地的贾萍儿身上。
“我是大夫。这位夫人中了毒，七窍已有淤血之象，若再不救治，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必死无疑。你们平阳侯府死了人，忠亲王府难道不会追究？到时候大理寺来查，这满屋子的毒药、换子的罪证，能藏得住？”
孙仲之脸色微变，下意识看向顾红袖。
顾红袖演技精湛，冷笑一声：“徐公子好大的口气。贾萍儿是自己身子弱，气血衰败，与侯府何干？你无凭无据，休要血口喷人。”
“无凭无据？”
徐斌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抖开，正是那牙子按了手印的供词。
“这是那牙子和乳娘的供状，上面写得清清楚楚，蕊官是那乳娘亲手掉包出去的，而平日里和你平阳侯风花雪月的蕊官姑娘，在一个时辰前，已经被和敬公主派来的此刻杀了，为得就是掩盖这换子的真相，世子在金宝来还惹了四皇子殿下不开心，你们是想满盘皆输，让和敬公主或是四皇子殿下来收拾你们，我现在就走，啊，对了，大理寺的人我也通知了，等他们到了，一切就真的收不了场了。”
听到和敬公主，孙仲之双腿一软，几乎站不稳。
顾红袖也变了脸色，手攥住椅背。
孙玉成却还在嘴硬：“你……你胡说！什么刺客，什么供状，全是伪造的！”
顾红袖将这父子俩的怯懦尽收眼底。
“侯爷，世子，你们在怕什么！”
她厉声拱火。
“他徐斌再怎么手眼通天，也管不着侯府清理门户！无须理会这个什么狗屁诗仙，只要把这个小贱人立刻乱棍打死，让地上这个老贱人也好好尝尝骨肉分离、痛不欲生的滋味！这才是真正的痛快！”
这番恶毒的挑唆，恰好戳中了孙玉成急于在父亲面前表现的虚荣心。
他压根没把眼前这个女孩当成与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兴奋地说道。
“说得对！管他什么狗屁世家恩怨！”
孙玉成一挥手，恶狠狠地指向夏莲。
“你们两个，给我把那个小贱人架起来！”
两名恶仆闻风而动，一左一右钳住了夏莲纤细的胳膊。
巨大的力道让夏莲那张清丽的脸庞瞬间惨白，单薄的身躯剧烈颤抖。
可即便害怕到了极点。
夏莲也没有回过头向带她来到这里的徐斌发出半点求救声，更没有看向那名始终站在阴影里青衣小厮。
她强忍着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倔强地抬起头，目光悲愤地直逼椅子上的孙仲之，以及满脸狞笑的孙玉成。
“我不过是个青楼端茶倒水的丫头，我与你们无冤无仇，甚至从未见过你们的脸……”
“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哈哈哈哈！问得好！你个贱婢居然问本世子为什么这么对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