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脑中飞速运转,眼珠子骨碌一转,目光落在那本册子上,计上心头。
他面上露出诚惶诚恐,连连摆手。
“太后娘娘,您可折煞臣了。臣本就是个医官,这要是进了御史台,怕是连奏折怎么写都不知道,到时候丢了您的脸面事小,误了国家大事那罪过可就大了。”
太后眉头微皱,似是有些遗憾。
“那你觉得如何?总不能一直这就这么混着吧?”
徐斌试探性地问道。
“臣除了医人治病以外,但对这就些写写画画颇有心得。不知咱们大梁,可有印书局这一衙门?”
“印书局?”
太后一愣,显然是头一回听说这个名头。
“这是个什么去处?工部底下倒是有负责造纸刻印的作坊,你说的可是那个?”
“非也非也。”
“臣所想的印书局,并非简单的刻书作坊。臣有一法,可改良造纸之术,令纸张如白雪般廉价;又有一术名为活字印刷,可令书籍刊印快上十倍百倍。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太后的神色,见老太太被吊起了胃口,这才缓缓道出。
“最重要的是,臣想办报纸。”
“报纸?这又是个什么东西?呈报给皇帝的纸?”
“非是呈给皇帝,而是卖给天下人的。”
“这报纸,便是一张大纸,上面印着京城最新的时政要闻、奇闻轶事、诗词歌赋,甚至是连载的小说故事,便如刚才那本《五义七侠录》一般。咱们每日或是每三日印发一次,不管身在何处,只要买了这份报纸,便能做到‘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
太后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概念对她来说实在是太过超前,却又有着莫名的吸引力。
她沉吟片刻,敏锐地指出了关键。
“让百姓知晓天下事……这倒是新奇。可你也说了,纸张墨宝皆需成本,还要人工刻印,这东西印出来卖给谁?百姓大多不识字,识字的又未必肯花钱买这消遣玩意儿,如何盈利?”
徐斌早就料到有此一问,自信一笑。
“其一,薄利多销。改良造纸术后,成本极低,咱们卖得便宜,哪怕是贩夫走卒,只要识得几个字的,都乐意买来看看热闹。其二,也是最关键的,咱们不靠卖报纸赚钱,咱们靠广而告之赚钱。”
见太后还是一脸茫然,徐斌进一步解释。
“太后娘娘您想,若是这报纸全京城人手一份,那上面的消息便能瞬间传遍大街小巷。若是哪家酒楼新开张,想招揽生意,是不是得在咱们报纸上买个位置吆喝一声?若是哪家胭脂铺进了新货,是不是得花钱让咱们夸上两句?这便是广告费。只要看的人多了,这银子便会源源不断地流进咱们的口袋,哪怕报纸白送,咱们也是赚的!”
太后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门道。
这哪里是印书,这分明是握住了全京城的嘴巴和耳朵!
老太太眼中精光大盛,随即又想到了一个实际问题。
“听着是个能生金蛋的鸡。可这报纸既然要刊登那么多内容,既要时政又要故事,还得日日更新,那得需要多少人来写?难不成哀家得去翰林院给你调几百个学子来?”
徐斌并未直接作答,而是伸手探入腰间,摸出一把铜板。
九枚铜钱被他排成一列横在桌子之上,指尖轻轻拨弄,将其中几枚的位置随意调换。
“太后娘娘请看,若这每一枚铜钱都是一个刻好的单字,此刻它们是天若有情天亦老,下一刻……”
他手指翻飞,瞬间将铜钱重新组合排列。
“臣只需调换位置,便能成人间正道是沧桑。死板变活字,一套字模,千古文章皆可印得!”
一旁的禄海公公看得眼皮子直跳,手中的拂尘都差点没拿稳,这看似草率的举动,竟是透着一股子从未有过的机巧,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太后那双浑浊却精明的眸子睁大,身子不由自主地前倾,惊喜地问。
“你的意思是,将字一个个刻好,临印时排版,刷上油墨,覆纸一压,便是一页书?印完拆解,下页再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