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檀木匣的搭扣被挑开。
流光瞬间倾泻而出,即便是在这夕阳的余晖下,匣中之物也显得晶莹剔透,不似凡间俗物。
那是一柄琉璃如意。
但这绝不是大梁寻常可见的瓷如意或玉如意,它通体透明如薄冰,无一丝杂质,整体极薄,随着徐斌手掌的晃动,竟折射出七彩的光晕。
林迟雪不可置信地看着徐斌。
“这……这是你做的?”
徐斌得瑟地昂起下巴,指着那琉璃如意邀功。
“那是自然!为了烧制这玩意儿,从昨晚到现在,光是耐火的模具我就烧坏了十几个,此时此刻,它是独一无二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还夸张地甩了甩酸痛的手腕。
“若不是想着得拿点镇得住场子的东西给咱们林家争脸,我才懒得遭这份罪。”
林迟雪盯着那流光溢彩的琉璃如意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了什么,抬眼似笑非笑地瞥向徐斌。
“模具坏了十几个才成这一个?那前两日你赠与我的那个玻璃碗,合着就是你随手糊弄出来的边角料?”
徐斌脸色一僵,连忙摆手。
“冤枉啊娘子!那怎么能叫糊弄?那个碗虽然工艺简单些,但那可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做出来的第一个成品琉璃器皿,意义非同小可!这就是咱们夫妻同心的见证!”
“油嘴滑舌。”
林迟雪轻哼一声,她伸手合上盖子,将这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收好,随即脸色一正,催促道。
“行了,东西既已备好,便赶紧去更衣!这身衣裳全是烟火气,成何体统?今晚的宴会非比寻常,京中权贵云集,连你父亲那位恩师,当世大儒韩峥源也到了。”
听到这名字,徐斌正解着腰带的手微微一顿。
“韩峥源?呵,能教出徐慎昌这种卖妻求荣、趋炎附势之徒的老师,我看也不是什么好鸟。”
“住口!”
林迟雪厉声打断,神色凝重地警告。
“这种话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若是传出去半个字,不用太后降罪,天下学子的口诛笔伐就能把你淹死!文人的笔杆子,有时候比我的枪还要杀人不见血。”
徐斌耸了耸肩,没再反驳。
片刻后,两人共乘马车抵达皇宫门外。
巍峨的宫墙下,早已是车水马龙,各式豪华马车排起了长龙,一直延伸到街尾。
宫门紧闭,只有侧门偶尔开启,放行几位身份尊贵的重臣。
徐斌挑开车帘,看着这堵得水泄不通的架势,回头冲着林迟雪摊了摊手。
“娘子你看,我就说不用急吧?哪怕咱们未时就来,这会儿也还得在这儿排队吃灰。”
林迟雪端坐在车内,冷哼道。
“就你歪理多。记住,进了那道门,便是天家威仪所在。今晚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林家,你千万要谨言慎行,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徐斌立马坐直了身子,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娘子放心!你也说了,今晚来的都是通天的大人物,只要人不犯我,我绝不造次。”
“最好如此,小心为上。”
林迟雪话音刚落,外头紧接着便有人高声呼喊。
“快看!是韩老先生到了!”
“韩大儒来了!”
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瞬间沸腾,许多身着锦袍的王公贵族竟也不顾仪态,纷纷探出头来张望,更有甚者直接下了马车。
徐斌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
只见前方一辆装饰古朴雅致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而在这老者身旁,那个平日里高风亮节的张元节,此刻正佝偻着腰,满脸堆笑,十分卑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者的手臂,生怕对方踩空了半步。
那副谄媚至极的模样,看得徐斌胃里一阵翻涌。
林迟雪也透过车窗看到了这一幕,目光微沉。
“看到了吗?这便是桃李满天下的影响力。多少人挤破了头,哪怕只是为了在他面前露个脸,求得一句点评。”
徐斌撇了撇嘴。
“无非就是沽名钓誉罢了。若是真正的世外高人,修身养性还来不及,哪会把排场弄得这么大……”
“你忘了我下午说过什么了?”
林迟雪眼神瞬间刮了过来。
徐斌脖子一缩,乖巧点头。
“记得记得!我听话!今晚我绝不离开娘子寸步,这总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