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长公主余党清剿完毕,京城重归安稳,文华殿诗词会的帖子如期送到林府。发帖者是三皇子与翰林院文臣,明为文人雅集,暗地里却是一群勋贵子弟与文臣,想借着诗词歌赋,狠狠折辱徐斌这个“医者出身、没读过正经书院”的赘婿。
“摆明了是鸿门宴。”林迟雪指尖抚过请柬,眉头微蹙,将请柬放在案上,“他们知道你以医立身,便想在诗词上让你当众出丑,挫你与林家的锐气。”
徐斌把帖子丢到一旁,拿起药碾子继续研磨药材,笑意清淡:“出丑?那也得他们有这个本事。”
“你真要去?”林迟雪抬眸,清冷的眼底藏着一丝担忧。她不怕徐斌才浅,只怕他被众人围攻刁难,受了委屈。
“去。”徐斌点头,放下手中药杵,看向她,“不去,反倒被他们笑话我怕了。不过几首诗词,不难。”
林迟雪沉默片刻,转身回内室取来一件月白锦袍,又将一支素色玉簪放在衣袍旁:“换上这个。我陪你去,谁敢当众刁难你,我直接把他的笔折了。”
徐斌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一暖,伸手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有娘子撑腰,我无所畏惧。”
文华殿内,宾客满座,茶香袅袅。
三皇子端坐主位,笑意温和;另一侧,坐着几位五皇子旧部与世家公子,眼神里满是挑衅与看好戏的轻蔑。
见徐斌一身青衫、从容入内,身后还跟着披甲佩剑、气场冷冽的林迟雪,殿内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斌身上,带着审视与戏谑。
“徐院正来了。”三皇子笑着起身,语气客套却疏离,“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
徐斌拱手行礼,不卑不亢:“殿下客气。”
刚一落座,旁边锦衣华服的世家公子萧玉衡就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满殿人都听得清楚:“徐院正医术通神,就是不知道……诗词一道,能不能也这么‘出神入化’啊?可别到时候一句都作不出来,丢了林家的脸面。”
哄笑之声顿时响起,一道道目光落在徐斌身上,充满嘲讽。
林迟雪眼神一冷,按住剑柄就要起身,徐斌却轻轻按住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他端起桌上茶杯,浅啜一口,神色淡然,像是没听见那些嘲讽:“诗词不过是文人消遣,在下不才,愿先观诸位佳作,开开眼界。”
这话落在萧玉衡耳里,却成了“不敢应战、故意推脱”。他越发得意,一拍桌子:“好!既然徐院正谦虚,那我便先来抛砖引玉!今日就以梅为题,一炷香为限,谁输了,就给在座所有人磕一个头,承认自己才疏学浅!”
“可以。”徐斌一口应下,依旧神色平淡,靠在椅上闭目养神,一副“藏拙退让”的模样。
林迟雪坐在他身侧,取过桌上墨锭,在砚台里缓缓注水、轻缓研磨。她动作优雅,墨香渐渐弥漫开来,清冷的眉眼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指尖微微收紧,生怕徐斌真的被难住。
墨磨好,她将笔轻轻放在徐斌手边,低声道:“不急,尽力就好,有我在。”
徐斌睁开眼,看向她,眼底泛起暖意,轻轻点头:“放心。”
香点燃,烟气袅袅升腾。
满殿文人纷纷苦思冥想,提笔蘸墨,反复删改。萧玉衡更是摇头晃脑,故作姿态,笔下不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一炷香将尽。
萧玉衡率先提笔,将宣纸高高举起,洋洋洒洒一首七言咏梅,语气得意:“诸位请看!我这首咏梅,意境、格律皆是上佳,徐院正,你可看清楚了?”
众人纷纷附和叫好,三皇子微微点头,却也没多称赞,只是淡淡扫了徐斌一眼。
紧接着,又有两位文臣相继作出诗词,虽不算千古绝唱,却也工整合规,满殿又是一片夸赞。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徐斌身上,等着看他出丑。
萧玉衡得意大笑:“徐院正,轮到你了!不会是……一句都作不出来吧?”
满殿哄笑再起,气氛推向高潮。
林迟雪指尖微紧,剑柄被握得发白,却依旧稳稳护在徐斌身侧,清冷目光扫过众人,威慑十足。
徐斌这才缓缓放下茶杯,直起身,伸手取过林迟雪磨好的墨笔。
他不慌不忙,蘸墨、落笔,一气呵成。没有丝毫停顿,没有半分犹豫,笔锋清劲挺拔,落笔即成。
太监上前捧起宣纸,高声诵读,声音清亮,传遍全场:
“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一读毕,整座文华殿,鸦雀无声。
刚才还得意洋洋的萧玉衡,脸色瞬间煞白,手里的笔“哐当”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