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信件太多,怕有人多嘴一句“贝勒爷日日寄信”,怕皇阿玛皱眉问一句“老三在忙什么”,怕那目光一转,就落到欢欢身上。
他不敢赌。
胤祉趴在临时行馆的书案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木面,胸口像被什么堵住,酸得发胀。
他忽然觉得……皇阿玛像极了画本子里那些恶毒的公公。
那些戏文里,公公婆婆见不得儿子对媳妇好,非要百般刁难、拆散鸳鸯,非要儿子纳妾、休妻、立规矩,只为让媳妇低头、让儿子断了念想。
而他呢?
他以前总想得到皇阿玛的关注,总想证明自己不比太子、大哥差,总想让皇阿玛多看他一眼、多夸他一句。
可如今,他一点都不想要了。
他只希望皇阿玛的心思永远留在大哥、二哥身上,永远不要想起还有个三儿子,
南巡的行程越来越紧,胤祉白天忙得脚不沾地,夜里却常常失眠。
行宫的寝室极尽奢华,可他躺在锦被里,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欢欢的模样——她会不会又熬夜调香?花园里的合欢树开花了没有?她一个人睡得可安稳?
他越想越堵,索性披衣起身,点亮一盏小灯,在案前铺开宣纸。
胤祉本不爱写小说,可这几日心绪难平,索性借着笔墨排解。
他写的是一个大户人家的故事,男主是个温润却倔强的公子,女主是清贫却坚韧的女子,两人情投意合,却有个“恶毒公公”横在中间。
公公心胸狭窄,控制欲很强,见不得儿子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好,便百般刁难:先是派人监视,再是造谣生事,又说女子配不上公子,最后甚至想用下药、逼婚、休妻的手段拆散他们。
笔下公公被他写得极不堪:没事找事,疑神疑鬼,嘴上说着“为儿子好”,实则只为满足自己那点扭曲的控制欲。
儿子越反抗,公公越变本加厉,恨不得把儿子绑在身边,永世不得自由。
写到最后,公子忍无可忍,带着女主私奔。
公公气急败坏,派人追杀女主,却在听说儿子要殉情时,终于怕了——他怕儿子真的死,怕自己百年之后无人祭拜,怕那点“家业”后继无人。
公公妥协了,勉强同意两人婚事,却仍不死心,时不时派人骚扰。
公子带着女主去了城外一座小院,种花养鱼,读书写字,日子清苦却自在
每隔两日,公子还是会回去看看那个“神经病爹”——不是尽孝,而是怕老家伙再发疯,伤到女主。
胤祉写完那本画本子时,已是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