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是在皇权阴影里浸泡了几十年的人,自然听得懂这番话里里外外的分量。
秦嵩沉默片刻,脸上的病容似乎越发深重了些。
“高公公提点,本相心领了。”
他说着,冲一旁的管家轻轻颔首。
管家上前半步,极为自然地伸手,替高福捧起案几上的拂尘递了过去:“公公深夜走这一趟,辛苦了。”
高福眼皮未抬,顺势接过拂尘。
袖底瞬间多了几分沉甸甸的金锭分量,面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未泛起。
两人谁也没有再多说半个字。
片刻后,高福侧身让开半步,脸上的笑意温和依旧:“相爷,请吧。外头轿子候着呢,别让陛下等急了。”
秦嵩抬头看了皇城的方向,闷闷地咳了一声,将怀里的暖炉捂得更紧了些。
“劳烦公公带路。”
说罢,他扶着管家的手,一步一步跨出正厅,坐进了外头等候的软轿。
而轿帘落下的那一刻,他垂下的眼底,没有任何风寒病人的虚弱。
只有冰冷到极致的阴沉与杀意。
……
皇宫,养心殿外的广场边缘。
按大夏宫规,哪怕是当朝丞相,软轿也绝不能直接抬到养心殿的白玉台阶下。轿子在广场外围的丹陛前稳稳落下。
轿帘掀开,秦嵩由一名小太监虚虚搀扶着走了出来。他身上裹着那件厚重的灰鼠皮大氅,脸色透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不时用拳头抵着唇边低低地咳上两声,步履微沉。
大内总管高福手搭拂尘,面无表情地在一旁引路。
原本跪在寒风中、被御前侍卫压制得不敢出声的百官,听见动静齐刷刷地回过了头。当他们看清来人是当朝丞相时,许多人死灰般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狂热的希望。他们以为,这是给他们做主的主心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