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只落在几个要命的节点上——
萧尘调三万甲士全副武装列阵校场,逼他当众开箱验粮。前三百辆车验过没事,萧尘佯装罢手,骗他以为过了关——转头便翻脸,指名拆验中段车辆。
霉米、铅银、掺沙之粮,在三万双眼睛面前暴露得干干净净。
郡守杜白当场引大夏律——监守自盗、克扣军饷者,夷三族。三万军刀出鞘。
然后是萧尘开出的价码:粮秣缺口折银六十四万两,军饷缺额二十万两。合计八十四万两。半月之期。
银子到,人活,此事了结。
银子不到——
最后几行字迹彻底崩了。笔画歪歪扭扭,墨点溅得到处都是,像是写字的人手抖得快握不住笔管:
"……萧尘言:银子不到,便提罪人之头,携满车霉米铅块,亲赴天启城,当面向陛下讨说法。"
"相爷救命!罪人满门百余口性命,全系于相爷一念!罪人追随相爷十二年,忠心耿耿,从无二志!求相爷看在十二年犬马之劳的份上,救罪人一命!迟一日,罪人便离死近一步!"
秦嵩盯着最后那几行字看了整整三息。
他看得出来,这几行字,写的人手抖得快握不住笔管。
不是在禀报。
是在求命。
秦嵩的手指在绢帛边缘攥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他一言不发。
缓缓将绢帛放在桌上。
然后抬手,极慢极慢地——将整张紫檀木大案掀翻在地。
"砰——!"
端砚砸碎,浓墨泼出半丈远,正正淹没了那幅未干的"忍"字。
茶盏、笔架、镇纸叮叮当当滚了一地,碎裂声在深夜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蠢物!!"
秦嵩一声咆哮,嗓音嘶哑得像刀刮铁皮。
"本相让他去交割粮饷,敲打萧尘!他倒好!把脖子洗干净了,自己送到人家刀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