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黑脸什长应声而出,领着十来个兵卒大步朝校场边缘卢正平随行队伍围了过去。那群文吏车夫早就吓得缩成一团,哪敢有半句二话,垂着脑袋乖乖被驱赶着往西营方向去了。
校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前排一个满脸刀疤的老卒猛地一拍身边袍泽的肩甲,“嘭”的一声闷响,震得雪粒簌簌直落。
“痛快!”
就两个字。嗓子都喊劈了。
然后第二声从左翼方阵里炸开。紧接着第三声、第十声、第一百声——三万人的胸腔像被同时捅破了一个窟窿,积压了一整天的闷气裹着滚烫的血性喷涌而出,汇成一股能把天都掀翻的浪。
没有人去分析少帅这一手有多高明,没有人去琢磨什么权谋博弈。当兵的脑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他们只认一件事:
少帅是个有仇当日报的主。
谁敢往他的兵嘴里塞霉米,他就敢当场把那人扒得精光,按在泥地里让你把吃进去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不忍,不等,不藏着掖着。
就冲这一条,这辈子跟着他,值。
点将台下,杜白已经把桌案上的笔墨收拾得干干净净。
砚台擦净,毛笔套好笔帽,一样一样归进随身的布囊里。最后,他拿起桌案上那方沉甸甸的官印,用袖口仔细拂去上面沾的雪粒,稳稳当当地搁回木匣子里,“啪嗒”一声扣上铜扣。
动作不紧不慢,像刚处理完一桩再寻常不过的日常公文。
他拎起布囊,夹上匣子,转身朝点将台上看了一眼。
萧尘也正好偏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风雪里碰了碰。
杜白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起手,朝萧尘端端正正地拱了一拱。
萧尘也抬手,同样拱了一拱。
没有客套话,没有寒暄,甚至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就像两个并肩打完一仗的人,收了刀,对了个眼神,然后各自转身去忙各自的事。
杜白拢了拢袖子,朝台下等候的两个文书微微颔首。两人赶忙抱起卷宗跟上。一老二少三个人的身影,顺着校场边缘的甬道,不声不响地没入了漫天的风雪里。
好像今天什么大事都没发生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