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眼壶身。
愣住了。
有人用刀尖刻了两个字。
刀法很生。笔画走得歪歪扭扭,收尾处还留着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刻错了又重来。那一笔多余的划痕旁边,能看到极浅的刮擦——是用力抹掉重刻过的痕迹。
拿刀的手不太习惯做这种细致的活。那双手更习惯握战刀,更习惯撕裂敌人的铠甲和血肉。
可它还是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刻完了。
“平安。”
两个字。
不是什么名贵的玉佩,不是什么精雕细琢的护身符。就是一个牛皮酒壶,就是两个刻歪了的字。
可陈玄的拇指摩挲上去的时候,指腹触到那些粗糙的刻痕边缘,微微的疼。
他摩挲了很久。
平安。
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话。走江湖的人天天说,贩夫走卒也天天说。
但从那双手里刻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陈玄的喉结滚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韩月的声音透过清冷的空气传过来。
“九弟说——京城路远。”
停了一下。
“我镇北军,护陈大人回京。”
九个字。没有“请”,没有“恭送”,没有任何客套话的壳子。就是陈述,就是事实,就是镇北军的方式。
陈玄拔开塞子,没有丝毫犹豫,仰起头,将那壶烧刀子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沿着喉管烧下去,在胃里炸开一团火,烫得眼眶发酸。
官袍虽然穿在身上,但心里的规矩早就换了。
“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