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确地说,是一群人。
站在最前面的女子,穿着一件并不奢华的素色棉袍,外面披着半旧灰色防风斗篷。
斗篷帽檐上已落了薄薄一层积雪,在外头风雪里站了有一阵子。
她手里提着一盏纸糊防风灯笼,灯笼并非萧家军用那种千篇一律的铁皮笼子,笼面上用淡墨勾了一丛兰草——寥寥几笔,清雅素净。
灯笼光晕柔和,在这冰天雪地中,将她面容映得清清楚楚。
那张脸并非战场上会见到的容颜。没有柳含烟那种凌厉到逼人后退的攻击性,也没有韩月那种拒人千里的生冷。柔和眉眼,白皙透亮皮肤上寻不见北境风沙留下的粗糙——那是常年待在药房里、不怎么抛头露面的细腻。唇边微微含着令人如沐春风的笑意,不深不浅,恰好教人倍感亲切,又不至于轻浮。
唯独她的一双手,和那张温婉面容不太相衬。
那双手白净修长,指节匀称,本该是弹琴执笔的纤纤玉手。
但王冲视线从她指尖掠过时,注意到她指甲缝隙和几处指腹上,沁着一层极淡、洗不掉的青黑色痕迹——那是常年研磨草药、调配药剂留下的印记。
这是一双真正救过人的手。
但让王冲大受震撼的,是她身后整整齐齐站着的十二个人。那十二个人,不论男女,每个人背上都背着分量不轻的红木医药箱,箱子上用醒目红布条系着。有几人手里还提着硕大紫铜壶,壶嘴正往外冒着袅袅热气。
“你是……”王冲开口,嗓子干涩发紧。
“我姓沈。”女子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平辈礼。她嗓音轻柔婉转,好比春天化了一半的溪水,正潺潺从光滑石头上流过,透着奇异安抚力量。“镇北王府,二少夫人沈静姝。”
王冲眼皮狂跳。
萧家二少夫人,沈静姝。他在京城皇城司密档里见过这名字。出身江南书香门第,世代行医,嫁入萧家后主管镇北军全部医务后勤。密档上对此人评价仅有八个字:温善无害,不涉军政。
可眼下,她却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出现在此处。
“王副统领。”沈静姝抬起头,视线平和澄澈地看着他。那眼波里,寻不见高高在上的施舍,也没有刻意讨好的虚伪笑意,唯有干干净净、医者的善意。“九弟遣人告知,一线天那边打得很凶,我奉老太君之命,特带人过来,为羽林卫的弟兄们诊治。”
她微微侧过身子,露出身后那十二个背着药箱、严阵以待的医者。
“我带了十二名军医过来。都是我从镇北军大营里,亲自挑选出的拔尖外伤大夫。箭创、刀伤、断骨——全是他们的看家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