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柄彻底沉入时光长河,仿佛是顺着宿命轨迹归于石芽之手。
山巅之上,墨尘垂眸望着虚空流散的时光碎影,唇角那抹温柔笑意缓缓敛去,周身仅存的生机,如同燃尽的残烛,一寸寸归于沉寂。
整片苍玄大陆的天地规则,开始缓慢松动。
原本死死被他一己道躯镇压的天地气机肆意翻涌,天穹轰鸣震颤,层层叠叠的星河迷雾轰然炸开缝隙。
无数隐匿在域外星河、蛰伏于虚空裂隙的强横气息,带着刺耳的虚空摩擦锐响肆无忌惮地探入苍玄地界,死死锁定这座孤高山巅。
那是神魔两族坐镇万古的顶尖力量,清一色的法相境大能。
他们隐匿在星河深处,身形模糊于浩瀚星雾之中,无人敢轻易踏足苍玄,也无一人舍得离去。
无数道冰冷贪婪的目光,穿透层层虚空壁垒,尽数落在墨尘枯朽的身躯之上。
自墨尘燃尽寿元、逆势破境之后,这片天地便诞生了前所未有的变数。
他以凡人之躯、根基,硬生生踏出一条超脱法相的前路,哪怕只是短暂的境界登临,也足以让万古神魔为之觊觎。
“燃寿僭越,触摸至高门槛。”
星河深处,一道低沉的魔音缓缓炸开,震荡星雾翻滚。
魔族大能血屠周身萦绕浓稠血雾,五指反复紧握松开,眼底贪婪几乎要溢散而出,他躯体上旧日的裂痕隐隐作痛,那是昔日被重创的旧伤。
“他这一路蜕变,挣脱法相桎梏,触摸全新道域,其中蕴藏的境界领悟,足以让我等打破瓶颈。”
另一侧,神族大能白衣胜雪,身形悬浮星轨之上,手指轻轻拨动一缕星辉,看似淡然,眼底却藏着极致的渴望。
神族修行固化万年,早已难存突破契机,墨尘走出的路,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破局之道。
“可惜是燃烧寿元换来的虚妄境界,无根无源,转瞬即逝。”
绝殇的阴冷笑声在虚空回荡,他半边面庞隐在黑暗之中,残存的魔伤让他气息始终无法稳固,“若是真身长久登临,我等早已被他直接抹杀,何来此刻观望之机。”
冥渊静静伫立,黑袍裹身,周身魔纹沉沉黯淡,那是当初自爆法相留下的不可逆损伤。他眸光沉沉,死死盯着山巅那道枯朽身影,语气带着极致的谨慎。
“切莫轻敌。此人一生逆命,步步出人意料,擅长以残躯搏杀强权,以绝境颠覆战局。谁也无法确定,这油尽灯枯的暮态,是不是他刻意伪装的诈死之局。”
一句话让躁动的星河瞬间沉寂。
一众神魔大能纷纷收敛外泄的贪婪气息,眼底多了几分忌惮。
他们见过墨尘鼎盛杀伐,见过他逆势翻盘,深知这名人族至强者的手段,从来不会以常理度之。
“若为诈死,必然留有后手,真身潜藏暗处,只待我等入局,便会骤然发难,一网打尽。”
一名神族长老微微抬手,止住身旁族人躁动的身形,眸光锐利如锋,扫视整片苍玄虚空,“我等不可贸然近身,静观其变即可。”
众人遥遥观望,心神紧绷,一边贪恋着墨尘超脱境界的道韵领悟,一边畏惧着这名人族至强者最后的反扑。
山巅之上,墨尘依旧静静伫立,身躯佝偻,发丝飘零,周身道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噼啪崩碎、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浩瀚无边的道韵层层褪去,那股镇压天地的磅礴威压,一点点归于虚无。
片刻之后,他头颅之上,一片恢弘壮阔的神国缓缓升腾。
那是高阶修士凝尽毕生道韵、神魂本源铸就的根基,是化神之上的至高标志,伴随修士一生修行,与神魂共生,与肉身同存。
可此刻,这片璀璨的神国,正在缓缓脱离墨尘枯朽的肉身。
神国离体,流光黯淡,原本稳固的国度疆域咔咔开裂,道道裂隙疯狂蔓延,细碎神光簌簌洒落虚空,无声诉说着本源耗尽的结局。
神国脱离肉身,便是神魂无根、道源耗尽的终极征兆,再无半分逆转可能。
遥远星河之上,一直紧绷心神的神魔大能们,呼吸骤然一松。
“神国离体!是真的油尽灯枯了!”
“原来并非诈死,他燃尽寿元、透支道基换来的超脱境界,终究撑不住落幕这一刻。”
血屠仰天吐出一口浑浊魔气,周身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眼底的忌惮尽数化作狂喜,脚步下意识往前踏出一步,星雾被他的魔势强行撕裂。
“万古罕见的超脱感悟,尽数留存世间,今日便是我等机缘!”
绝殇阴冷的脸上勾起狰狞笑意,抬手抚过面部残存的疤痕,旧伤的隐痛在此刻尽数被贪婪掩盖:
“昔日被他重创的仇,今日便可一并清算,夺他道果,补我道基。”
冥渊紧绷的黑袍微微松动,眼底的谨慎彻底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
“人族至强落幕,气运无主,苍玄大陆结局已定。取他境界本源,我魔族便可再进一步,彻底碾压人族。”
无数神魔大能纷纷动身,身形撕裂虚空、带出刺耳爆鸣,穿梭星河,朝着苍玄山巅飞速逼近。
星辉动荡,魔焰滔天,各式各样的强横气息纵横交织,碾压四野,压得整片大陆山河轰鸣震颤、大地龟裂蔓延。
所有人都认定,墨尘已是风中残烛、枯灯将灭,再无半分战力,只能任由他们瓜分道果、掠夺至高领悟。
可就在无数神魔大能逼近山巅、距离不过百丈之距时,那具始终垂首死寂、枯朽将亡的身躯,骤然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