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山河身躯微僵,头颅垂得更低,鼻尖酸涩,喉间像是被堵住一般,半晌才低声应道。
“弟子谨记师尊教诲,守好玄盟,守好苍玄大陆。”
墨尘微微颔首,干枯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脚下的大地,周身流转的道纹温柔覆过整片山河。
“玄盟是火种,是乱世残存的人道根基。我死后,你执掌玄盟大权,需谨记,外有神魔窥伺,不可放松,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他微微侧首,目光落在赵山河身上,眼神恳切而厚重,带着最后的嘱托。
“你需守住这片苍玄山河,护住亿万凡生修士。无论日后朝堂更迭、神魔纷争如何动荡,人族的火种,绝不能在你手中熄灭,万不可学那裴行川。”
赵山河重重点头,眼眶泛红,温热的湿意蓄满眼底,却强行强忍不落半滴泪水,声音坚定铿锵。
“弟子以神魂立誓,此生镇守苍玄大陆,护佑人族,至死不休,绝不辜负师尊所托。”
墨尘望着他郑重的模样,枯朽的面容上掠过一丝极淡的宽慰,随即眉宇微蹙,眼底浮起一抹化不开的忧色。
他沉默片刻,风声掠过山巅,吹散他耳畔雪白的发丝,嗓音再度响起,多了几分沉重无奈。
“唯独墨衍……你需多上心。”
提及墨衍,墨尘的语气微微轻颤,眼底满是痛惜与无力。他看着自己亲手养大的孩子一步步偏离正道,心性扭曲偏执,却早已无力回天。
“我知晓他这些年的变化,世道崩塌,道义倾覆,黄权战死,我重伤蛰伏,诸多变故压垮了他的本心。他常年沉溺解剖歧途,心性已然彻底扭曲,偏执入魔。”
他没有半分斥责,只有无尽唏嘘,语气轻柔却沉重。
“他天资绝世,医道通神,悟性远超常人,可执念太深,早已分不清正邪对错。日后他若行差踏错,背离人族,伤及苍生,你无需顾念旧情。”
赵山河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诧异,随即躬身静听后续嘱托。
“锁住他,看顾他,约束他。”
墨尘缓缓开口,字字皆是苦心,“留他一命,困其偏执,阻其恶念。他本是好苗子,可乱世毁了他,而非他生来恶逆。若来日世道清明,或许还有拨乱反正、重归本心的一线机缘。”
赵山河心神震颤,郑重抱拳,语气肃穆。
“弟子记住了。无论日后墨衍师弟走向何方,我必牢牢看顾,约束其行,护其本心,守其底线,绝不令他彻底沦为乱世妖魔。”
“还有你小师弟,清和入门晚,你作为大师兄要多多照顾。”
“这是自然,清和师弟我还是极为看重的。”
墨尘轻轻颔首,耗尽最后几分气力,周身浩瀚的道韵随之微微起伏,又有无数细碎道纹随风崩碎,死寂的气息愈发浓郁,整座山巅的光阴流速都随之微微滞涩。
就在这片死寂沉沉的暮气之中,石芽因心绪翻涌难平,神魂不自觉轻颤一丝,藏身于时光夹缝中的微弱神魂气息,悄然泄露一缕。
刹那间,山巅肆虐的凛冽山风骤然定格,流云凝滞,飘落的碎叶悬停半空,方圆百丈之内的一切动静尽数归零,唯独那一缕跨越时光的细微气息,静静飘荡在虚空之中。
始终气息枯朽、眸色浑浊的墨尘,死寂沉沉的瞳孔深处,骤然亮起一点极淡、极通透的微光。
那点光亮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岁月昏花产生的错觉,他身躯未动,头颅未转,连垂落的发丝都未曾晃动半分。
唯有周身濒临溃散的道纹,在这一刻无声流转,形成一圈无形无质的淡金光晕,悄然扫过时空夹缝。
苍老的目光随意落向虚空,正好锁死石芽隐匿的方位,温和绵软,却穿透层层时光虚妄、破开岁月壁垒,直直落在他震颤的神魂本源之上。
这一眼,无探查的凌厉,无窥见的惊诧,只有一种贯穿万古、洞悉宿命的淡然。
仿佛他枯坐岁月尽头,早已窥见时光长河之中所有漂泊的过客,早已预知这场跨越古今的遥遥相望。
转瞬之间,眼底微光敛去,道纹重归沉寂,凝滞的山风再度吹拂,一切恢复如常。
墨尘依旧是那副垂垂将死、油尽灯枯的模样,仿佛方才那场跨越时空的窥探,从未发生过半分。
“师尊,真的毫无办法了吗?”
赵山河还是忍不住出声询问。
墨尘扫了他一眼轻笑道:“我知你心意,我以寿元为代价强行突破法相境,若不如此,如何阻拦魔族。”
“小心神族,背后怕是还有神族的影子,我死后,你可对神族宣称我死于你之手,他们需要投名状,你要递给他。”
赵山河急忙想要回答却被墨衍打断。
“山河,此法门你要传下去,传给苍玄大陆的万千修士。”
话音落下,身前残破的玉简飘至赵山河的身前。
“师尊,这是?”
墨尘瞥了一眼石芽所在的方向,“曾经有一位小友与我和黄权并肩作战,据说是在来自苍生营,此法就取名苍生策。”
没有管赵山河的迷茫就让他退下。
“石芽小友,没想到你来自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