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眼,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空着的右首席位上……那是刘晦惯坐的地方。
先前犹疑,此刻散尽。
他起身,袍袖一拂,信纸被他推至案边,墨迹未干。
“不必再议了。云凡要人,我偏不给。刘晦是我袁家客,不是押品,更不是交易筹码。
你们即刻去请刘晦过来……当着他的面,把这封信撕了。
然后传令各营,整甲备马,等云凡来,咱们真刀真枪,见个高低。”
他既已定下主意,手下便再无置喙余地。
刘晦一到,诸事便尽数知晓。他面上笑意分明,眼底却压着一丝沉滞……高兴是真,忧虑也是真。
他清楚得很:眼下众人肯与他联手,不过因尚未真正见过云凡的手段。
若亲眼见识过那人的兵势、算计、狠劲,此刻围坐在此的,怕就未必还如此笃定了。
所以,他得先把话说透,把实情摊开,让众人心里有数,手里有备。稳住阵脚,才谈得上后手。
纵然心内盘算翻腾,面上却半分不露,只朝众人拱手,声调诚恳:“承蒙诸位信任,刘某感激不尽。后续行事,必倾尽所能,全力襄助。
此前虽败于云凡之手,却也由此摸清了他的底细……此人用兵极快,不拖不滞,更不讲虚礼。
若等他兵临城下再作反应,恐已失了先机。
眼下唯有抢在前头布防,方为上策。诸位心里都明白,迟一步,便是险一步;慢一拍,便是溃一城。”
话音刚落,堂内应声如潮。人人屏息,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晦身上……谁也没跟云凡交过手,唯他亲历过那一场败仗,也唯他晓得那人究竟怎么出招、怎么收网。
见众人静待下文,刘晦便徐徐道来:
“云凡出手,向来直取要害,从不绕弯,也绝不肯耗时。他要打,就一定打;要动,就立刻动。咱们想守得住,就不能让他走得顺当。
我的意思,是把通往此地的几条主道全挖断、填塌、设障。路一断,他的粮车、重械、先锋队就得在山坳里磨耗时辰,人困马乏,士气自损。
等他们真到了城下,已是强弩之末,咱们守起来,自然轻松得多。这点,诸位该是心里有数,我便不多赘言。
至于城墙……不必大修。云凡不会硬啃墙头,他宁可绕、宁可迂回,也不愿拿精锐去填缺口。
他忌惮的,从来不只是咱们这一处。凉州未稳,蜀中未平,他写那封信,本就是缓兵之计。”
顿了顿,他目光扫过众人:“咱们的长处,正在于此。抓准他不敢耗、不能拖、不愿拼的软肋,逼他进退两难……这一仗,未必打得赢,但至少,能让他打得疼。”
满座皆默,继而低语称妙。这般层层拆解、步步设伏的法子,他们此前从未想过。
可刘晦自己,却没松半口气。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布置,顶多拖住云凡十日、半月,换不来胜局,只争一线喘息。
而这一线喘息,能不能换来转机,连他自己都说不准。
决断既下,袁沥当即提笔回信,拒了云凡所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