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凡摆摆手:“散了吧。我还有军务。”
人一走净,他脸上那点敷衍的平和才卸下来。眉头锁着,指尖无意识叩着案沿。
曹彰见状,上前半步:“主公不必为这事烦神。他们虽行事急了些,可胜局已定。凉州那边粮道吃紧,咱们得快些调兵过去。”
云凡抬眼看他,沉默几息,终于颔首:“你说得对。”
话落,他抓起案上竹简,起身朝后帐走去。衣袖带翻一角墨砚,黑迹蜿蜒如一道未干的疤。
“你讲得对。立刻将我的信送往袁家蜀郡本部……限他们即刻交出刘晦,否则,袁、云两家自此断绝往来,兵戎相见。”
这封信很快便送到了袁家在蜀郡的驻地。
执信者,正是袁家现任家主袁沥。他指尖压着信纸一角,目光沉静,尚未开口,也未落笔,只将那几行字反复看了两遍。
起初,他确已打定主意与云凡死战到底。可眼下局势摆在那里:云凡势盛,己方尚在蓄力。硬碰,未必能赢;退让,又失颜面。他暂未决断,并非迟疑,而是等……等人来,听人言,再落子。
最先赶至的,是他的首席谋士。此人素来主理机要,此前联结刘晦、李顺之策,亦出自其手。一进门便急声问道:
“主公召得如此仓促,可是出了要紧事?”
袁沥没答,只将信递过去。谋士接过,一目十行读完,脸色微变,却很快稳住,将信轻轻放回案上,开口道:
“主公,云凡这信,不必理会。他若真有诚意,就不会拿刘晦当筹码……逼我们自断臂膀。
今日交了刘晦,明日谁还敢投袁家?谁还信袁家护得住人?至于联手……”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云凡连自家旧部都容不下,怎可能真心与我等共事?此事,无需再议。”
话虽有理,袁沥却只是颔首,并未应允。
“你的意思,我清楚。但既叫了众人来,便该听听旁人的想法。”
谋士闻言,垂眸退半步,不再多言。他明白,家主不是拿不定主意,而是要让所有人把话说透,把路踩实。
不多时,其余心腹陆续入座。话头一开,没人质疑云凡是否可信……谁都知道,那封信里写的全是好听的场面话,一句也当不得真。分歧只在一点:现在动手,还是再拖一拖?
有人压低声音道:
“云凡是敌人,这点毋庸置疑。可眼下硬碰,胜算几何?他兵精粮足,新破数州,士气正旺。
我们若仓促迎战,怕是要折在半道上。不如再缓半月,等李顺那边粮运到位,等北线斥候回报实情……那时再动,胜算才稳。”
这话一出,席间静了一瞬。
另一人却立刻接口,语速不快,却字字砸在桌上:
“缓不得。刘晦就在后院住着,每日三餐亲奉,军务议事皆邀同坐。您说缓一缓,他听见风声,会怎么想?……袁家拿他当盾牌,用完就推给云凡?
他败于云凡,非是无能,而是云凡太狠、太准。若想扳回这一局,缺他不得。主公若真信他,此刻就该请他入堂,当面拒了云凡的信……不是替他做主,是让他自己拿主意。”
袁沥听着,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