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盼这些人来投,但更怕这是李顺放的烟幕……李顺若铁了心不降,派个使者来,究竟是试探虚实,还是诱他松懈?
他向来不赌。没摸清底细前,宁可多等半日,也不肯错踏一步。
那边,使者刚回营,李顺麾下众人便齐齐垮了肩。云凡的话,他们听懂了:投,得一起投;单个儿跪,他不要。
可李顺呢?
众人默默对视……那晚他在帐中摔碎的铜镜,至今还躺在角落,裂痕横贯镜面,映不出完整人影。
谁都知道,劝不动。
可不劝,又等不来明日日落。
沉默片刻后,一人缓缓出列。
“眼下劝主公回心转意,怕是难有成效。可若袖手旁观,岂非坐等覆灭?”
另一人立刻接话:“话虽如此,可这话该怎么说?一开口,主公震怒,当场治罪,谁担得起?真到了那一步,别说投云凡,连命都未必保得住……局面就全乱了。”
话音未落,众人皆屏息。他们心里都清楚:拖不得,错不得,一步走歪,便是万劫不复。
正这时,李顺大步跨进门来。脸色铁青,眉骨紧绷,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屋里霎时一静。有人暗自攥紧衣袖……莫非密议已露风声?
可李顺根本没看他们,径直走到案前,声音沙哑:“眼下怎么守?云凡若明日发兵,第二道墙撑不过半日。第三道早塌了,剩两堵矮墙,薄得跟纸似的。投石机一架,石头砸下来,人站都站不住。再者,人呢?战死的、逃的、伤的,营里连巡哨都凑不齐三队。你们若有主意,现在就说。”
众人悄悄松了口气。原来他不知底细,只是被逼到墙根上了。
更妙的是,这话正撞在他们心坎上……既然连主公都认了守不住,那接下来的话,便顺理成章了。
一人当即上前,语气沉稳:“主公说得极是。第三道墙确已废了,只剩内两道。墙矮、夯土松、垛口残缺,弓弩手连站位都不够。人更不必说:城头每百步只摊得上七八个能拿刀的,夜里换防都靠老弱顶着。这仗,真没法守。”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左右,没人接话。他也没提对策……何必提?提了反添麻烦。
李顺眉头拧得更深,却没打断。他信这说法,可心里仍梗着一股劲儿:再难,也得扛。
没等他开口,另一人已踏前一步,声音干脆利落:“守不住,攻不赢,只剩一条路……降云凡。不是为活命,是为活命之后还能活着。主公,再拖一日,人心就散尽了。您若点头,我们这就备印、开城、迎云凡入城。”
李顺猛地抬头,眼神如刀。
他终于听明白了:不是抱怨,是通牒;不是进言,是倒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