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面面相觑,没人应声。他们不是不懂……是不敢信。没打过仗的,上了墙也是乱跑乱撞,反倒搅乱阵脚。可没人敢问出口:为何非逼着百姓上阵?为何不早说人已折尽?为何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要了?
李顺没给他们发问的机会。他转身就走,袍角扫过门槛时撂下一句:“再磨蹭,云凡的箭就该射进你们家灶膛了。”
他确实没工夫多说。城门要加固,滚木得重垒,连井口都得封一半防敌投毒……桩桩件件,等不得人琢磨对错。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城,靠的不是人多,是没人退路。
李顺的一连串动作,让底下人面面相觑。没人想明白……若真如主公所言,局势已溃烂至此,凭他们这点人马,守都守不住,更别提翻盘。
于是有人开了口,声音压得低,却字字砸在众人耳里:
“主公既说云凡势大难敌,那再打下去,不过徒耗性命。咱们实力悬殊太大,硬扛,只会死得更快。倒不如干脆投过去……先前归附的几支人马,至今安然无事;咱们去了,也不至于挨刀挨罚。诸位觉得如何?可还有别的路子?”
话音落了,有人攥紧拳头没吭声,心里仍念着李顺旧恩;可转头看看营中粮草将尽、哨骑失联、甲胄残缺,再想想云凡兵锋所指,未战先溃的城池已有三座……谁也没力气再说个“不”字。
他们其实并不清楚云凡到底多强……只听李顺反复提及“不可力敌”,便信了七八分。毕竟,若连李顺都失了底气,旁人还能指望什么?
于是,多数人默然点头,心照不宣地把“叛”字咽进肚里,只等一个时机、一句准话。眼下还没和云凡搭上线,自然不敢轻动。
李顺自己,对此一无所知。倘若他早察觉,尚可设防、换将、断联络……可他此刻正坐在帐中,盯着沙盘上那几处空荡荡的关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剑鞘。
前些日子连败三阵,不是运气差,是对方出招快、准、狠,像早算准他每一步怎么走。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双眼睛,竟看不透对手半分虚实。
底下人动作极快。决议刚定,当晚便遣了个老成持重的参军,带三匹快马、两封密函,星夜奔向云凡大营。
云凡听完来意,没立刻应,只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目光扫过案上刚送来的急报:刘晦已在袁家授职,暗中调兵,屯于青岭以北。
他搁下盏,才缓缓开口:“你们的意思,我明白了。若真心归附,我不攻尔等营寨,亦不追责过往。”
顿了顿,又道:“我行事如何,你们亲眼见过,也听过风声。若不信,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话锋一转,嗓音沉下来:“但我等不起。拖一日,刘晦就多一分喘息;拖两日,袁家便多一分准备。若等我点兵列阵、擂鼓发令时再跪地求降……那时,降与不降,由不得你们说了算。”
他直起身,目光扫过使者脸上汗珠未干的额角:“回去告诉他们……明日日落前,若无回音,便当没这回事。我另有要事,耽误不得。”
说完,他抬手示意亲卫引客出帐,再不多留一句。该讲的已讲透,余下的,是对方自己的命。
成,是他添臂膀;败,是他少一桩烦心事……仅此而已。
使者走后,帐内静了片刻。副将欲言又止,终是垂首退至帐角。
云凡没抬头,只用指节叩了叩案面,一声、两声、三声,像在数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