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岱朝庞德略一点头。庞德收了钳子,退后半步,让出位置。
马岱蹲下身,与克纳尔平视,语气平静得近乎寻常问话:“人在哪儿?独孤雨轩,现在在哪儿?”
克纳尔喘了几口气,忽然苦笑,缓缓摇头:“找不着……真找不着。别说你们,连我,也摸不到他影子。这人从来不住一处,今日在这山坳,明日就在渡口边搭个草棚——风一吹,人就没了。我若知道,早带你们去了,何必等到今天?”
马岱一听,眉峰当即拧紧,只觉克纳尔是在拿他当傻子耍。
话音未落,他已跨步上前,“啪”一记耳光甩过去,清脆响亮,直打得克纳尔脑袋歪向一边,半边脸霎时浮起五道指印。
克纳尔“嗷”地惨叫一声,身子晃了晃,却仍梗着脖子,嘴上没换一句:“真不知道!真不是糊弄你们!那小子打小跑得就快,像脚底抹了油,我追都追不上——眼下还能怎么着?”
他说话时眼皮不眨,额角青筋微跳,脸上那副实诚劲儿,倒不像装的。
马岱眯眼盯了他片刻,忽而侧过头,目光投向庞德,眼神里没带情绪,只有一丝无声的询问:信不信?还找不找?
庞德没立刻答,只抬手抹了把下巴,沉吟几息,才缓缓点头:“他说的,八成是实话。”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咱们先前围过他三回、伏过两回,哪回不是人马齐出?可那独孤雨轩,愣是连衣角都没让我们捞着。别的本事不敢说,这逃命的功夫,确是顶呱呱。”
马岱喉结一滚:“那眼下呢?总不能干等着吧?”
庞德没应他,反倒转脸看向克纳尔,声音不高,却压得人脊背一紧:“你既已归顺,往后就安分些。别动歪心思,也别耍滑头。”
克纳尔肩膀一缩,忙不迭点头,额头几乎要碰上胸口:“将军放心!我……我绝不敢!”
话出口才觉嗓音发虚,赶紧又补了句:“再不敢了,真不敢了……”
庞德鼻腔里轻哼一声,算是应下:“行了,这儿没你事了。老实蹲着,少抬头。”
说完,他朝马岱颔首示意,语气干脆:“若无差错,即刻遣人飞报前线——贵霜主力已在西南溃散,八万兵马折戟,克纳尔本人束手就擒。让那边也松口气,知道这一仗,咱们赢定了。”
他说话时下颌微扬,眉宇舒展,嘴角虽未大笑,可那股子笃定与锋锐,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不是吹嘘,更非侥幸——他们确确实实,在野战中把贵霜铁骑正面凿穿了。胜得硬气,自然挺得起腰杆。
马岱抱拳领命,转身便去寻传令兵。不多时,捷报已如离弦之箭,直奔北线而去。
张苞与关平正率军凯旋,刚在克里木汗帐前扎稳营盘,手中攥着的,正是被俘的克里木大汗多尔泰。
多尔泰此刻软禁于原汗王帐内,手脚未缚,可帐外甲士环列,弓弦常绷,连帐门垂帘掀开几寸,都有人盯着。
他不知二人来意,只将背脊靠在狼皮垫上,目光斜斜扫来,唇角抿着,眼底一片冷淡,甚至带点不屑——败军之将,见胜者何须假颜色?
张苞与关平却都不恼。两人对视一眼,嘴角各自一翘,笑意未达眼底,却已有了三分意味。
张苞往前踱了两步,在距多尔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靴尖轻点毡毯:“大汗先前挥师南下,刀锋直指我大楚腹地,敢问一句——背后撑腰的,可是贵霜?”
他语气平缓,像随口闲聊,可字字落地有声:“如今不必藏着掖着了。您说,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