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贵霜强盛,却从不把“强盛”二字当回事。在关云长眼里,疆域再广,若无忠勇之骨,便是纸糊的城;兵马再多,若无必死之心,不过是散沙一盘。
“仲邈,你继续镇此。半月后,我点兵西进——贵霜那地方,该换个主子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的不是万里征伐,而是去邻郡借一袋粟米。
贵霜?
土坯垒的塔,风一吹就塌;朽木雕的龙,雨一淋就烂。
——他没说出口,可那眼神已把这话刻进了沙里。
而此时,关羽尚不知:
他刚抵搭也城,姜维与王双已策马闯入龟兹长史府所在的街巷。
府门敞着,里头却空荡荡的。关羽早走了,只留关平带二十名亲卫守院。
姜维何等机敏?岂肯跪着当新兵?他让王双在府门前擂鼓似的嚷嚷,又接连撂倒三名巡值校尉——不是真要打,是打给耳朵听的。
可惜,关羽耳根硬,听得见风声,听不见闲话。
廖化却坐不住了。
这位老将须发已霜,可腰杆比年轻时还直,提刀出门时,连廊下铜铃都没晃一下。
“哪儿来的娃娃,在长史府撒野?”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刮铁。
西域长史府,自东汉设起,至今未改名。大楚立国后,虽升格为征西大将军府,可百姓官吏仍顺口唤作“长史府”。叫惯了,改不了,也懒得改。
廖化盯着王双,眼神像打量一只误闯军营的沙狐:“小子,是你闹事?”
在他看来,这青年不过骨架宽些,动作花哨些,真动起手来,怕是连他刀鞘都碰不着。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撕裂空气,“呜”地砸来!
是流星锤。
链子绷直如弦,锤头裹着风啸,眨眼已至面门。
“砰!”
闷响炸开。
血沫子喷上青砖,廖化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断一根廊柱,半截身子嵌进断木里。
幸而王双收了三分力——姜维临阵叮嘱过:“留口气,要活的。”
否则,这一锤下去,老将军怕是当场变“廖化碑”。
廖化只觉天旋地转,脚下像踩了浮冰,连脊梁骨都发软——半生信奉的规矩、资历、辈分,全被这一记闷棍砸得稀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