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豹听完呼延机的话,嘴角微扬,声音轻缓却不容置疑:
“呼延大帅,我等此来,本为掳掠。不如由我率五千健儿,先行押送这批汉民北返。”
“您率主力殿后,择机截杀这支汉军骑队,如何?”
“眼下敌情未明,我军佯作退却,反能诱其追击——岂不更妙?”
呼延机闻言,面皮一绷,冷笑如刀:
“你不过是怕折损自家匈奴人的骨头罢了!”
“也罢——我亲领一万五千骑,压阵断后!”
话音未落,两支胡骑当即分道:刘豹带人裹挟着汉民,朝北疾行;二里开外,呼延机勒马横刀,率部紧随其后。
两股人流之间,是绵延数里的汉民队伍。
一张张脸,灰败僵硬,眼窝深陷,连悲鸣都干涸了。
这几日,他们见惯了屠刀落下、血溅荒原;稍有反抗者,尽数枭首示众。
活下来的,全是老弱妇孺,双手被粗麻绳死死绞住,脚踝磨破渗血,一步一拖,往北而行。
谁都清楚,那片黑土地尽头等着什么——
一旦踏入匈奴腹地,便永世为奴,连牲口都不如;灾荒年景,甚至会被剥皮剔骨,腌进地窖充作冬粮。
可又能如何?
天下崩裂,王纲解纽。
他们这些草芥百姓,连站直身子的力气都被抽空,只剩一口气,在刀尖上苟延残喘。
就在众人垂首默行之际——
轰隆!天边骤然炸开一声闷雷,不是雨前之响,倒似大地深处巨兽翻身,脚下黄土微微震颤。极远处,一道墨色长线悄然浮现在西天尽头。
汉民们纷纷抬头,眼神游移不定:是救星?还是另一场劫难?
前方督队的刘豹眯起眼,凝望西方那抹越来越浓的黑影,眉心一拧。
来得竟如此之快?
呼延机亦面色骤沉,厉声咆哮:
“列阵!迎战!”
匈奴与鲜卑骑士齐刷刷拔出兵刃——可细看之下,那些刀剑多是青铜所铸,刃口泛青,少有铁器寒光。
再抬眼时,那条黑线已如泼墨倾泻,飞速漫过旷野,眨眼吞没天际线。原本空旷的关中平原,霎时被翻涌的黑云覆压,仿佛整片大地正被活活吞噬。
雷声也变了调子,由零星闷响转为万鼓齐擂,在山川之间反复激荡、回旋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