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帅府二楼,书房。
这里的气氛与楼下的喧嚣截然不同。
厚重的红木大门隔绝了所有的丝竹管弦之声,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威严与死寂。
书房内没有开电灯,只点了几盏老式的煤油灯。昏黄的火苗跳动着,将墙上那张巨大的猛虎下山图映照得狰狞可怖。
霍大帅坐在那张铺着整张黑熊皮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颗核桃,发出“咔啦、咔啦”的脆响。
他没有看进来的儿子,也没有看跟在儿子身后的那个女人。
他只是半眯着眼,像是一头正在打盹,却随时准备暴起伤人的老狮子。
“跪下。”
苍老而沉闷的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响起,这显然不是对霍行渊说的。
沈南乔站在霍行渊身后,听到这两个字,身体微微一僵。
她知道,这是霍大帅给她的下马威。
在这个讲究尊卑秩序的封建军阀家庭里,一个没名没分、还惹了祸的女人,见到当家人,跪下磕头是规矩。
沈南乔没有反抗,她松开挽着霍行渊的手,低眉顺眼,膝盖一弯,就要跪下去。
她的膝盖才弯了一半,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托住了手臂。
“父亲。”
霍行渊依然站得笔挺,像是一杆标枪。
他单手托住沈南乔,目光直视着那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老人,语气平静却透着一股硬气:
“她腿上有伤,跪不得。”
“上次在听雪楼,跪碎瓷片伤了筋骨,还没好利索。”
他又补了一句,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同时也暗暗提醒父亲——这女人我已经罚过了。
“哦?”
霍大帅手中的核桃停住了。
他终于抬起眼皮,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眸子,第一次正眼看向了沈南乔。
目光如刀,带着审视、评估,以及一种看待物件般的冷漠。
“就是这个丫头?”
霍大帅冷哼一声:
“刚才在楼下,字写得不错,嘴皮子也利索。连赵师长的面子都敢驳,我还以为是个铁打的身子,怎么这会儿就跪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