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分量极重。
封地赠城远超邦交礼遇,近乎裂土相待,是帝王极致的信任与恩宠。
周天阔并未顺势承接这份厚利,反倒微微欠身,推辞道“女皇厚爱,臣心领。”
“只是盟约初立,根基未稳,此时受封城池,极易引发朝野非议,徒增两国猜忌,反倒坏了修好大局。”
“利弊得失,不敢贪一时之利。”
周天阔推得坦荡,拒得得体,不贪分外恩宠,不沾逾制权益,姿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庄凝怔怔看着,心底愈发叹服。
世人皆逐权逐利,周天阔手握良机却淡然退让,取舍有度,心性格局远超寻常王侯。
“你总是这般清醒克制,倒是显得朕功利心切。”
“陛下是诚心结好,臣是审慎稳局,并无优劣之分。”
夜深时分,宴席落幕。
周天阔起身告辞,赵庄凝并未留人,只遣内侍稳妥送其返回别院。
车中,周天阔心中将今夜所有局势复盘完毕。
林一低声入内禀报,道:“殿下,暗线传回消息,沈惊鸿方才连夜下了三道密令,全线封锁边境通路,更换隘口守备,严控所有情报流转。”
“白日布设的伪报陷阱依旧保留,未曾撤除。”
周天阔淡淡道:“意料之中,他看清了盟约的利弊,只是无力更改圣意,只能退而求其次,暗地固防,死守底牌。”
“那我们是否需要调整布局?”
“无需调整,他留伪报,我们继续演好采信的戏码,他锁边境,我们就借盟约通商的名义,光明正大探查虚实。”
“暗处设防,终究有限,明处开路,才是无解的破局。”
沈惊鸿自以为守住了国门机密,殊不知赵庄凝亲手推开的盟约大门,早就让所有暗中封锁沦为徒劳。
明日盟约公示,就是所有暗流彻底浮上台面的开端。
翌日天光破晓,钟鼓隆隆,穿透晨间静谧,文武百官依序入朝,蟒袍玉带、黑甲佩刀,分列苍和殿两侧。
与往日晨间朝会的肃穆规整不同,今日殿内气氛格外躁动,百官垂首低语,眉眼间皆藏着焦灼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