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些面孔是谁。
汤姆森和约翰迪尔的灵魂，被神尸吞噬之后没有消散，它们的轮廓依然保留着死前的模样，此刻正被从怨气中剥离出来，朝着兵主的方向呼啸而来，被扭曲成了两道锋锐的、带着仇恨光芒的灵光。
兵主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他的右手停在半空中，那些正在凝聚的兵器虚影也在空中顿了一下。
他认出那两张脸了，虽然它们的表情已经变了形，虽然它们的眼睛里只剩下被怨气浸透的暗光，但他还是认出了它们。
那是他的同僚，是在这场战斗中并肩作战到最后一刻的人。他知道他们不会愿意在死后被这样使用，他们不会愿意变成攻击他的人。
但他也知道，此刻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东西，根本不在乎他们愿不愿意。
兵主笑了，笑容里带着泪。他的笑声不像之前那样癫狂，变得低哑、沉重，像是一个人在最深的绝望里终于坦然地认了命。
他看着那两道正在逼近的、被扭曲的灵魂，声音低低地响起来："挡不住了。我们……尽力了。"
他又笑了一下，那笑声很短，像是一口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然后不再说话，只是看着那道将要落在自己身上的灵光，准备迎接那道必将降临的黑暗。
就在这时，一道金绿色的光芒从天空中洒落下来，带着一种温热的触感，像是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了兵主的身上。
他低头看向自己那具残缺的身体，失去了血肉的双腿断口处，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重新生长出骨骼、肌肉、皮肤。
断裂的左臂也在同时重构，先是白骨从断面延伸出来，然后是包裹的血管和肌肉，最后是完整的皮肤，像是一株被重新浇灌的植物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空中拔节。
他怔住了，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是真的还是幻觉。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灰白色的天幕已经被驱散了。整片天空被两种颜色分割开来——金绿色与灰黑色交织成巨大的螺旋，覆盖了方圆不知多少里的苍穹，像是一扇正在被缓缓推开的门。
那扇门的背后，有什么东西正在注视着这片战场，一种比这场战斗本身更古老、更沉重的目光，像是某个人或者某种存在终于从漫长到足以淹没万物的沉睡中苏醒过来了。
武圣的声音从远处那片碎石堆中传出来，带着骨骼和血肉正在急速重生的那种细密的、像是无数嫩芽同时破土的声音，穿透了战场上所有正在翻涌的怨气和风声，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嘶哑、盖过了一切杂音：
"白蝶！！！！"
他的声音落地的那一刻，战场上的风变了方向，金绿与灰黑两种光芒交织成一道从天穹压下的光柱，落在战场的正中央，如同一根从天穹垂落的巨柱，把紫黑色的怨气从地面上震散开来。
那些正在翻涌的黑雾像被阳光驱散的薄霜一样飞速消退，露出地面原本的灰白色，又像是某种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挣脱了出来，在天地之间缓慢地、沉重地展露出它的完整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