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阴没有说话，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伸到桑亚德面前。他的手背上还有干涸的血迹，指甲缝里嵌着暗红色的碎肉。桑亚德低下头，看着那只手，看了几秒。
“你觉得你能行？”
“不试试怎么知道。”
桑亚德咬了咬牙，把手按在花阴的掌心上。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温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腥甜。
花阴体内的经脉像干涸的河床被雨水灌满，灵力在指尖流转，在手臂上跳跃，在胸口翻涌。
他握紧拳头，灵力被压制下去，压在经脉最深处。他松开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够了。”
桑亚德看着他。“你要不要武器？”
花阴摇头。“不需要。”
桑亚德的副将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好几次，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他看着花阴，又看了看桑亚德，最后把目光移开，低下头。
花阴转过身，朝营地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把营门打开。别让那些亲卫挡路。还有，让你的人别跟来。跟来碍事。”
桑亚德没有说话，对着副将挥了一下手。副将领命，小跑着去传令。营门打开，拒马被搬开，壕沟上搭了木板。
花阴走出去，风吹过来，卷起沙尘，打在他脸上。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
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影子在月光下拖得很长，像一把出了鞘的刀。刀很薄，很窄，但够锋利。
远处，戈隆的军队正在浩浩荡荡地前进。数千人走在荒原上，队伍拉得很长，前头看不见后尾。
戈隆骑在异兽上，走在最前面，肩上扛着那根戳着古斯塔头颅的长枪。他的身后是铁骨族的战士，再后面是灰鬃族、铁脊族和其他族群的人。
有人骑马，有人步行，有人扛着旗，有人举着火把。火把在夜风中忽明忽暗，像一条正在燃烧的长蛇。
戈隆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黑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头。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长枪举过头顶。
“铁骨族的兄弟们，古斯塔将军的仇，今晚要报。灰鬃族的兄弟们，你们的族长也死在他手里。铁脊族的兄弟们，还有你们。我们不是反叛，我们是要讨个说法。第九亲王不给，我们自己拿！”
队伍里有人喊。“讨说法！报仇！”
戈隆的声音更大。“第九亲王手底下有多少人？不到一百。我们有多少人？好几千。他拿什么跟我们打？他拿什么拦我们？今晚，我们就要让他知道，北境不是他说了算。是我们说了算！”
“是！是我们说了算！”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拍刀鞘，有人拍枪杆，有人拍巴掌。
戈隆满意地点了点头，转回头，继续朝前走。他的嘴角翘着，他的腰挺得很直。他不知道，有一个白发青年正从营地的方向朝这边走来。
他不知道那个人只有一个人。他不知道那个人是来杀他们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今晚过后，北境的亲王要换人了。不是换桑亚德，是换他。
风吹过来，火把的光晃了一下。戈隆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片黑暗。他看不到花阴，花阴还在很远的地方。但花阴能看到他，花阴能看到那数千支火把，像一条燃烧的长蛇，在荒原上蜿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