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离开王庭的范围后，道路变得颠簸起来。平整的石板路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野地，车轮碾过坑洼，车身一晃一晃。
桑亚德坐在战车上，手里握着那份还没看完的羊皮卷轴，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抬起头，看着前方那条灰蒙蒙的地平线。北境还远，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要走上七八天。他放下卷轴，转身对着车旁的副将招了招手。
“把那个人类带过来。”
副将愣了一下。“殿下，那个奴隶？”
“对。”
副将领命，策马跑到队伍最后面。花阴正低着头走路，脚底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又被碎石磨破，血把脚下的沙土染成了暗红色。
他的白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白布蒙眼，粗布衣服上全是灰尘。那个黑铁级战士牵着他的锁链，步伐很稳，像牵着一条不会叫的狗。
副将勒住马，对着那个黑铁级战士挥了一下手。“殿下要见他。松开锁链。”
黑铁级战士解开腰间的锁扣，把锁链的末端递给副将。副将接过锁链，调转马头，带着花阴朝战车跑去。
花阴没有跑，他的脚跑不动。他走得很快，拖着锁链，哗啦哗啦地响。副将不耐烦，拽了一下锁链，花阴踉跄了两步，没有摔倒。
战车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花阴被带到车旁，锁链还拴在他的手腕上，另一头被副将挂在车辕的挂钩上。
花阴站在车旁，和战车保持着同样的速度。他的腿不长，每一步都迈得很大。桑亚德低头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才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花阴没有回答。他看着前方，好像没听到。
桑亚德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你叫什么？”
花阴还是不说话。桑亚德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弧度。他靠在车栏上，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从书里读到过，人类对名字很看重。有了名字，才能算是人。你没有名字？难不成，你不是人？”
花阴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但依旧没有说话。
桑亚德没有在意，他直起身，右手放在胸口，微微颔首。“我叫桑亚德。第九亲王。你记住这个名字。”
花阴终于开口了。“白蝶。”他的声音不大，沙哑，像是好几天没有跟人说过话。“记住这个名字。”
桑亚德念了一遍。“白蝶。龙国白蝶。我听过。”
花阴没有再说话。桑亚德看了看他脚上那双已经磨烂的草鞋，又看了看他脚底渗出的血迹。他沉默了一下。
“你累不累？想上车坐着吗？”
花阴没有回答，也没有犹豫。他伸手抓住车辕，一步跃起，翻过车栏，落在桑亚德对面的座位上。
动作干脆，利落，不像一个修为被封了的人。桑亚德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短，像水面上的涟漪，荡开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