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镜浑身一震,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制衡的道理,在于恐怖平衡。”
许清流收回手,站直身体。
“只要不闹得太彻底,不逼得那些家伙狗急跳墙,其他的,无所谓。”
“我需要时间,许家也需要时间,大儒的几句话,足够保我三年平安。”
刘文镜看着眼前这个八岁的孩童,他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却从未见过如此冷酷、如此清醒的政治手腕。
许清流看透了官场的默契,看透了人性的底线。
他不贪功,不冒进,在绝对的优势面前,选择了最稳妥的发育路线。
刘文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双手抱住那个红木匣子,将其重新塞回床底。
“你说得对,是我老糊涂了,险些害了你。”
刘文镜转过身,对着许清流深深作了一揖。
许清流侧身避开,伸手扶起刘文镜。
“先生早点歇息,过几日发榜,我再来看您。”
许清流提起防风灯笼,点燃里面的蜡烛。
他转身走向门口,推开学堂的破木门。
门外,夜风微凉。
许清流站在台阶上,抬起头,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满天繁星。
他握紧了提着灯笼的木柄,眼神在夜色中变得极度深邃。
接下来,该是自己长出獠牙的时候了。
贡院门外的风波平息后,河谷县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彻底的洗牌。
云山居士离开河谷县的第三天,赵家大门紧闭。
赵家家主穿着一身素服,带着两名管事,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亲自登了听竹轩的门。
王富贵将赵家家主迎进后院,许清流坐在石桌旁看书。
赵家家主弯下腰,将姿态放到了最低,绝口不提考场上的构陷,只说教子无方,特来赔罪。
管事打开红木箱子,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两千两雪花银,外加一套绝版的前朝大儒字帖。
许清流放下书本,视线扫过箱子,他站起身,从箱子里拿出一本字帖,转身走回屋里。
“赵瑞的学问还需打磨,这几年就不要出来走动了。”
许清流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赵家家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明白,许清流收下字帖,退回银两,这是立下了规矩。
命保住了,但赵瑞的科举之路彻底断绝。
当天下午,赵瑞被塞进一辆破旧的马车,连夜送往百里之外的乡下庄子,终身不得踏入县城半步。
韩家和柳家见状,立刻偃旗息鼓。
县学里,曾经针对许清流的由先生主动辞去了教谕的职务,带着家眷离开河谷县。
一直暗中维护许清流的王先生被县令提拔,升任县学主事。
此后,许清流走在县学的长廊上,世家子弟只要远远看见他那件靛蓝长衫,便会立刻贴墙站立,低头噤声,直到他走远才敢大口喘气。
李家村的日子也翻开了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