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用重典,设公所,立契约,拉拢中小宗族,孤立大宗族。”
“杀鸡儆猴,抄没首恶之家产,分于流民与顺从之宗族。”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利益分配合理,再大的宗族也会土崩瓦解。”
明伦堂内死寂一片。
刑大人后背渗出冷汗,这番言论,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这哪里是一个八岁孩童能说出的话。
这分明是一个在朝堂上浸淫数十年的老辣权臣的手段。
老者听完,沉默片刻。
他看着许清流。许清流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随后,老者抚须大笑,笑声震动屋瓦,在空旷的明伦堂内久久回荡。
老者抚须大笑,指着案几上的笔墨道:“背得好,但科考终究要落在纸上,你且写来,老夫倒要看看,这纸团上的字,配不配得上你!”
老者抚须大笑,指着案几上的笔墨道:“背得好,但科考终究要落在纸上,你且写来,老夫倒要看看,这纸团上的字,配不配得上你!”
许清流理了理长衫下摆,迈步走向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长案。
案上摆着上好的端砚,旁边搁着几支狼毫。
刑大人赶紧往旁边让了半步,给这八岁孩童腾出位置。
许清流没有急着拿笔。
他先是拿起一旁的铜水注,往砚台里滴了三滴清水。
接着捏起墨锭,手腕发力,在砚台底部平稳地打着圈。
研墨的动作不疾不徐,墨汁渐渐浓稠,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松香味。
老者坐在太师椅上,身体微微前倾,视线落在许清流的手腕上。
这孩童的手指很小,手背上还有常年干农活留下的细小冻疮疤痕。
但这只手握着墨锭,却稳得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墨研好了。
许清流放下墨锭,挑了一支大小适中的狼毫笔,在砚台边缘刮去多余的墨汁。
他没有坐下,而是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腰背挺直,直接悬腕提笔。
“写什么?”许清流抬头看向老者。
“就写《大学》开篇。”老者随口说道。
许清流低头,笔尖落在雪白的宣纸上。
没有丝毫停顿,没有片刻思索。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十四个字,一气呵成。
刑大人原本只是站在一旁凑个热闹,毕竟一个八岁孩童,字写得再好,顶多也就是工整娟秀。
可当他看清纸上的字迹时,眼睛猛地瞪大,脖子往前伸,差点把脸贴到纸上。
这根本不是孩童的字!
纸上的字迹方正端庄,笔画粗细均匀,转折处棱角分明,法度森严到了极点。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大小一致,间架结构严谨得找不出一丝破绽。
大梁朝的文人写字,多追求飘逸洒脱,或是古拙奇险。
可许清流写的这种字体,完全摒弃了个人性情,透着一股绝对的理性和规矩。
这是一种专门为了科考、为了朝堂公文而生的字体!
老者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长案前,低头死死盯着那张宣纸。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