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会怕吗？
许清流心中冷笑。
这本就是他计划中的一环。
那首《春江花月夜》抛出来，若只换几声喝彩，那才是暴殄天物。
他要的，就是这实打实的政治资本。
刑大人是在施恩吗？不，刑大人是在买政绩。
一个七岁的神童，背诵出千古绝唱，被县令慧眼识珠破格保举。
这事儿传到州府，传到京城礼部，那便是刑大人教化有方、伯乐在世的铁证。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
许清流从阴影中走出，走到大案前，对着刑大人深深一揖。
“草民许清流，叩谢大人栽培之恩，恩师临行前曾言，若遇明主，当以死效之，草民定当在县学内潜心苦读，不负大人今日保举之德。”
他的声音稚嫩，吐字却清晰有力，不卑不亢。
没有感激涕零，没有诚惶诚恐。
只有一份恰到好处的恭敬，以及隐隐透出的“我背后还有高人”的底气。
刑大人看着这个七岁孩童，眼中的笑意更浓了。
“好，好一个不负栽培。”刑大人抚须大笑，“王富贵！”
一直缩在角落里装鹌鹑的王富贵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草民在！草民在！”
“去，取最好的澄心堂纸来，再备一副新笔墨。”刑大人吩咐道。
王富贵不敢怠慢，立刻命人取来。
刑大人走到大案前，亲手研墨。
他没有去动许清流写的那幅字，那是原迹，是要作为祥瑞妥善保管的。
他提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亲自抄录那首《春江花月夜》。
大梁朝的文官，字都不差。
刑大人的馆阁体写得中正平和，虽少了几分许清流字迹里的凌厉，却多了一股官场沉淀出的厚重。
两百五十二个字，一气呵成。
“王富贵，将本官抄录的这幅字，用最好的紫檀木装裱起来，就挂在你这听竹轩的正堂最显眼处。”刑大人放下笔，随口说道。
“草民遵命！定当办得妥妥帖帖，让河谷县所有文人都来瞻仰大人的墨宝和仙诗！”
王富贵磕头如捣蒜，心里却乐开了花。
有了县令大人的墨宝镇场子，他这听竹轩以后在河谷县，那就是真正的文坛圣地了。
刑大人满意地点点头，接过侍女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
他转过头，看向许清流，语气变得如同闲话家常一般。
“清流啊，本官听闻你家在乡下？”
许清流恭敬回道：“回大人，草民家住城外三十里的李家村。”
“三十里地，每日往返县学，实在太过辛苦，读书人，当以学业为重，怎可将精力耗费在赶路上。”
刑大人微微皱眉，似乎在思索对策。
他没有直接给出解决办法，而是将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跪在地上的王富贵身上。
王富贵能在河谷县混成首屈一指的掮客，靠的就是察言观色。刑大人这一个眼神，他瞬间就闻弦歌而知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