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些老童生们却看出了端倪,看向许清流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深深的敬畏。
许清流微微低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想要打压我?
凭你这点道行,还不够格。
日影西斜。
钟声再次响起。
“散学。”
由先生扔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学堂,连平日里例行的训话都省了。
学堂内顿时活泛起来。
清明假期将至,县学例行放假三日。
学子们纷纷收拾书箱,三五成群地讨论着去哪里踏青,或是回乡祭祖。
许清流慢条斯理地将笔墨纸砚收入书箱。
大半年没回李家村了。
虽然王富贵每月都会派人送银钱和物件回去,家人也曾进城来看望过他几次,但终究不如自己亲自回去看看。
他背起书箱,走出内舍,穿过长长的游廊。
他打算先回听竹轩的跨院,拿上几件换洗的衣物和给家人买的糕点,然后赶在天黑前,去城门口寻一辆回乡的牛车。
初春的微风拂过面颊,带来一丝凉意。县学内的红梅已经凋谢,枝头吐出了新绿。
许清流迈步跨出县学朱红色的大门。
刚走下台阶,一道清瘦的身影突然从侧面的石狮子后闪了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许清流抬眼望去,微微一怔。
是王先生。
王先生是县学里负责教授策论的教谕。
与由先生的趋炎附势不同,王先生为人方正,甚至有些古板,平日里寡言少语,但对许清流的文章极度赞赏,曾在私下里指点过他几次破题的关窍。
此刻,王先生没有穿平日里的儒衫,而是披着一件灰色的斗篷,神色异常凝重,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王先生。”
许清流停下脚步,恭敬地行了一礼。
王先生没有应声,而是警惕地左右看了一眼,确认四下无人注意后,一把抓住许清流的手腕。
“随我来。”
王先生的手劲很大,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急迫。
许清流心中微动,没有挣扎,任由王先生将他拉进了县学大门外一处僻静的偏巷长廊里。
长廊幽暗,青石板上布满了青苔。
王先生停下脚步,松开手,转过身死死盯着许清流。
那双常年熬夜批阅文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焦灼与挣扎。
许清流保持着镇定,轻声问道:“先生,何事如此匆忙?”
王先生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个才华横溢却又年仅八岁的孩童,压低了声音,用一种近乎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
“清流,你若执意今年下场,恐怕会有大祸。”
空旷幽静的县学偏巷长廊内,光线昏暗。
夕阳的红光被高耸的飞檐翘角切断,落在长满青苔的青石板上,变成几块暗红色的光斑。
风穿过墙外的竹林,竹叶互相摩擦,发出细密且连续的沙沙声。
长廊内没有其他人,空气冷得有些刺骨。
王先生松开抓着许清流手腕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