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常的巡考差役,目光会盯着考生的桌面和双手,防备考生偷看夹带。
但这个差役,眼神飘忽不定,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下瞟,盯着考生的脚下和号房的地面。
而且,这差役的步伐虚浮,右脚落地时总会有一个极其轻微的拖拽动作,显得有些紧张。
差役距离天字七十三号房还有五个号房的距离。
许清流继续写字,笔触平稳,没有丝毫慌乱。
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全身的肌肉在宽大的长衫下悄然绷紧。
四个号房。
三个号房。
差役的呼吸声在死寂的过道里显得有些粗重。
他的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自然下垂,贴着大腿外侧。
两个号房。
一个号房。
差役走到了许清流的号房正前方。
他没有停步,也没有转头看许清流,只是保持着匀速向前走。
就在他跨出右脚,身体刚好遮挡住许清流号房大半个开口的瞬间。
差役自然下垂的右手,食指和拇指极其隐蔽地搓动了一下。
一个揉得只有黄豆大小的纸团,从他的指缝间滑落。
纸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顺着差役的裤腿,悄无声息地落向许清流号房内的青砖地面。
只要纸团落地,差役就会立刻转身,大喊抓作弊。
人赃并获,铁证如山。
这是个死局。
但许清流预判了这个死局。
在纸团脱离差役指尖,还在半空中下坠的那一刹那。
许清流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个纸团,也没有去踩。
他双腿猛地发力,踹在身下的木板上。
借着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从逼仄的号房里暴起冲出。
砰!
充当桌子的木板被他撞得掀翻在地,砚台打翻,墨汁四溅。
这巨大的声响在死寂的考场里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所有人的耳膜。
差役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喊出那句准备好的台词。
许清流已经扑到了他面前。
八岁的孩童,个头只到差役的腰间。
但许清流的动作狠辣到了极点。
他左手一把死死攥住差役那只刚刚丢出纸团的右手手腕,指甲几乎抠进对方的肉里。
同时,许清流仰起头,双目圆睁,眼神中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冷酷与暴戾,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响彻整个贡院的厉声怒喝:
“你在我脚下丢了什么东西!”
许清流死死攥住那名脸色煞白的巡查手腕,全场考生的目光与主考台上的威严视线,瞬间汇聚于这八岁稚童之身。
许清流左手五指收拢。
指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白。
指甲深深陷入差役手腕的皮肉之中。
差役吃痛,面部肌肉扭曲,右手五指本能地松开。
那颗揉得极紧的纸团彻底脱离指缝,在半空中翻滚两圈,砸在号房内的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放肆!”
差役厉声大喝,试图掩盖内心的极度恐慌。
他用力抽动手臂,想要挣脱许清流的钳制。
许清流双脚死死钉在地面上,身体重心下压。
八岁的孩童,力气自然比不过成年壮汉。
差役猛地一甩,许清流的身体被带得向前踉跄两步,但他左手依然死死扣住对方的脉门,绝不松手。
考场内死寂被彻底打破。
“考场喧哗,成何体统!”